朗月星稀,慌乱的铁蹄声踏碎了一地的银辉。
周芙刚把自家叔叔的几位王妃安置好,一颗愧疚的心还没能缓解,不远处陈嵩就带着人来了。
「不好了,郡主!黑木铁达大晚上带人攻城了!」
军事上的事同她讲了也没有用。
陈嵩慌慌张张地来,定然是有人受伤了。
「郡主,宋大人跟世子爷一起去守城,黑木铁达从背后射了一箭,眼下城守住了,但宋大人坠马,受了点伤。」
陈嵩仔细打量着周芙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爷真是从来没派给过他什么好差事,他是半点也不想传达这样的话。
周芙脚步有些不稳,手指颤得厉害,一张原本沉静温婉的脸顿时失了所有的血色。
「走。」
「回去。」
冷风灌进喉间,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周芙回去的时候,军医刚走,营帐内又多添了几盏灯烛,一盆血水搁在木架上。
上一世宋裕坠马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一次,他在王府里养了大半年才堪堪好起来。
因此,周芙一听到坠马,整个人都不好了,进了营帐后,没忍不住伏在宋裕的膝上就开始落泪。
眼泪濡湿了轻薄的被褥。
宋裕有些虚弱地倚在榻边,俊朗冷毅的下颌线在灯火的映衬下柔和了几分。
「哭什么?」
「腿没断,也被你压断了。」
宋裕见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周芙听到腿没断后,骤然抬起脸来,有些怔然地瞧着宋裕。
「那那盆血水?」
「腿摔伤了,但没断,血水是肩膀被箭矢蹭到了,没什么大碍。」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可惜还没碰到周芙的手,腰上却被她轻轻拧了一下。
「你兄长在。」
宋裕虚弱地轻笑,夫妻之间的情趣,就这么在外人面前展示出来,不大好。
周芙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周征也在。
「兄长,你手肘怎么了?」
「跟射你夫婿的是同一支箭矢,不小心剐蹭到了。」周征淡淡开口,话里隐隐有几分酸味。
当真是嫁了人后,眼里就只有自家夫婿。
他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她这个做妹妹的也没瞧见。
「刚刚军医还在这儿……」周芙瞧周征手肘的伤还新鲜着,明显没管过,想说刚刚军医在这里,怎么没让他一起料理了。
可惜,她这哥哥一直是个孤僻性子,也没回她,只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就走了。
周芙见怪不怪,想着他还能让陈嵩给她报个信,仔细说来,也没有伤到哪里去,就又坐下来照料面前这个总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的人。
说来也是巧。
沈青娥被送走后,周征去找了蒋瑛几次,但都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迴避了。这几日,她一直不愿意见他,可在周芙的营帐外,两人却偏偏撞上了。
「世子。」
蒋瑛提着食盒前来,食盒里装了些她今日做的时蔬菜餚,想着怕是到现在周芙还没吃得上饭,就给他们送来。
见了周征后,蒋瑛愣了一瞬,但很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见我学会行礼了?」
「除了行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么?蒋瑛?」
蒋瑛抬脚本欲走,却被这人一把扼制住了手腕,往身边拉了拉。两人贴的极近,近到蒋瑛几乎能感受到面前这人身上扑面而来的奇楠香气。
「没有。」
「别碰我。」
「请世子自重。」
蒋瑛也不知道事到如今,这人还有什么好跟她说的,只好强硬地挣脱开了他。牵扯之间,刚好扯到他手肘处的伤,他眉头皱了皱,苦笑道,「宋裕受了伤,我也受了伤,你就这么待我?」
蒋瑛往他手肘处一瞧,果真有血迹渗出来。
「就你受伤了,我没有么?」
蒋瑛不打算心疼他,咎由自取,跟她有什么关係。
他的伤是黑木铁达放的冷箭造成的。
而她的伤,则是由他赐予。
第69章 存亡
「是。」
周征笑意里一阵发苦, 喉间满是酸涩的咸腥味,蒋瑛这话当真是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偏过头问她, 「蒋瑛, 我们的婚事,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作罢了?」
他漆黑的瞳眸里藏着无尽的期期艾艾, 这话一出倒像是蒋瑛先提出的放弃婚事一样。
蒋瑛本来想着两人的关係就这样吧,本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收尾的。可听他这么恶人先告状了一回, 脚步止不住顿了下来。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感情, 她曾经真的很想跟这个人做夫妻, 像父亲母亲一样携手一辈子,她真的珍视过这份感情, 就当为了对得起曾经的自己,也该做个好好的收尾。
「世子,是你跟我兄长说,你不是一定要娶我的。」
蒋瑛抬起头来,她原本是难过的,但开导了自己几日后, 如今已经能清醒地去面对这件事了。
「你知道, 在这份感情里,我更喜欢你,对么?」
「你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喜欢我, 而我却那样喜欢着你,所以你才能满不在乎地对我兄长说出那样的话吧。」
原以为剖白自己的这番想法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但如今面对着他, 就这么把内心想的话说出来, 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