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当时他跑到地窖里,躲过了一劫,我们发现后一起带出来了。」
后面的应浅有些无力地低下头,她出来接活儿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旁边的姑奶奶低声和他们三人开口,「找人去看过了,确实...全村的人都死绝了。你们给姑奶奶说说,这一趟过去遇到什么事了?」
应浅双眼有些失神,给姑奶奶应如冰大致把这几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应春晚共情到何叶的事情,姑奶奶听了后没说话,但眼神有些疑惑。
「等师公过来再看看。」最后她一锤定音。
应春晚听到师公这两个字眼睫一颤,却不是因为之前的那些想法。
自从听到应平说了东河村的事情后,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整个人的魂都飞了出去,早就没心思想那些了。
已经入夏,外面的蝉鸣吵得厉害,吵得人心底发慌。
几个人没有等很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三人过来的路上传来。淡淡焚香味划过身侧,应春晚后背一僵,却不敢抬头看那位熟悉的银髮的漂亮男人。
他怕一抬头,会看到师公脸上失望的神情。
应春晚忽然极其害怕,最后会听到是因为他的缘故搞砸了这一切。
他低着头,胃扭的厉害,脚步声停下,对他来说仿佛一个世纪的漫长时间过去后,他感觉自己轮椅轻微动了下,银髮的男人微微俯身,挤进了一直低着头的应春晚的视线内。
应春晚眼神一晃,看到白咎拧着眉,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胃一紧,
「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该好好在后面呆着。」
应春晚攥紧的手一下子鬆开了一些,小声道:「我还是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白咎没有再说其他,直起身子后握住轮椅一边的把手,把应春晚整个人往身后挪,他自己走到了前面。
虎子和石头看到白咎出现后有些呆住了,他们长年生活在村内,没怎么出去过,上次看到宋冬那种相当优越的长相就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过这种惊讶也只是持续了一瞬间,随后立刻又被浓浓的惊惧所覆盖。
应春晚听到白咎沉声问虎子和石头具体的事情,虎子和石头一五一十地说了,声音还在打颤。
虎子抱着的那个小孩始终抓着虎子的衣角埋着头,整个小身躯颤抖着没停下来过,就连虎子和石头说话的时候也仍旧不愿抬头,只有在听到虎子和石头说起那些死去的村民时攥着衣角的手握的更紧。
完全是被吓到了还没有缓过来的样子。
「这孩子是唯一倖存的村民?」白咎听了这话后视线挪到虎子怀里这个小娃娃,捏了个符纸折成三角拿给虎子,示意他拿给小娃娃捏着。
应春晚看了一眼,猜到那是个凝神符。
这个小孩眼睁睁看到自己的亲人,全村的人都死掉,还是那么个可怖血腥的样子,肯定一时半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虎子和石头这样的成年人都吓成了这样。
虎子把三角形的黄符塞到小孩手里之后,那个小孩慢慢止住了颤抖,但仍旧一头扎在虎子怀里不愿起来。
姑奶奶跟过来,轻声细语地对那个小孩道:「孩子,婆婆想问你几句话,好不好?」
这孩子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看到了什么的人,虽然这时候问起这个事情有些残忍,但不得不问。
那小孩摇了摇头,嗓子眼里冒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虎子和石头劝了半天后才看到他埋在怀里动了动。
姑奶奶应如冰心里嘆了一声,「孩子别怕,现在不在村里了。」
那小孩又被虎子劝了好半天后,才哆哆嗦嗦地微微抬起头,但不敢朝旁边看,似乎血腥恐怖的视觉记忆还停留在脑海里,只敢盯着虎子的衣袖一角。
应如冰抬起手摸了摸小孩的头,那小孩又好了一些,看起来能够出声。
应如冰轻声道:「孩子,你从地窖出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人吗?」
那小孩双唇又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扯着虎子的衣角,几乎要把衣服扯破一样。
「血...好多血...妈妈爸爸都死了...好多血...脸上全是血......」
应春晚听得呼吸一紧,自己眼前仿佛也出现了同样的画面。
应如冰微微蹙眉,不想让小孩再回忆这些,于是换了个问法,「村里有没有其他人在?」
应如冰其实想说的是有没有什么怪模怪样不像人的东西,但看着孩子年龄还小,多半也理解不了这些,只能暂时这么问。
那小孩抬头后,僵硬中发现自己在一处修缮很讲究的屋子里,大概也明白过来自己从那个地狱逃出来了,微微扭了个头小声道:「有人...有......」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这句话提了起来。
小孩儿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后半句话还晃悠在嘴边,双眼却忽然定在一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连带着刚才还在颤抖的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下。
一瞬间,应如冰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就听到虎子怀里的小孩忽然发出一声长长尖叫,极为悽厉,隐带着深深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子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一看,却一下子僵住不动了。
小孩双眼里藏着极致的惊怖,死死盯着在场的一个人,一隻细瘦的小手高高举起指向那人,嘴里的尖叫持续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