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花,你怎么不去学变脸呢?」
「……变脸要戴面具,会把我漂亮的脸蛋给遮住的呀。」
杜思人抬起头。
路小花扑棱着眼睫毛冲她放电。
她翻了个白眼。
「不去。」
「杜思人,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和赵仟都已经分手了,你还去人家老家干什么?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
路小花嘴硬道:「我是不喜欢他了。但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俩回去干什么吗?又不是什么节假日。」
「有什么好知道的。说不定是以前的老师生日、老同学结婚什么的。」
「不会吧?徐文静会为了这种小事请假不参加排练?她大学四年可没翘过一节课。」
「那还能因为什么?赵仟要去徐文静家提亲吗?」
「放屁!」路小花狠狠地抽一把杜思人的屁股。
杜思人哎哟一声,她抬眼,看见路小花坐在床头闷闷不乐,只好好言好语地劝她:「你现在去找赵仟,跟他说你还喜欢他,想跟他和好。这样你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要求和他俩一起去雨安了吗?」
「我不要。」
「为什么?喜欢就说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路小花扭头看她一眼,「你谈过恋爱吗你?说得头头是道的。怎么不见你说喜欢谁呢?」
杜思人愣了愣,支吾几秒,「……如果遇见喜欢的人,我会的。」
路小花没有听见她的自白,十分怅然地独自看着窗外。
「你说,赵仟会不会喜欢男的?」
「你是男的?」
「啧!」路小花瞪她。「我意思是,他会不会,也喜欢男的?」
「……不知道。那怎么了?不可以吗?」
「那多奇怪!男的喜欢男的。」
「……那女的喜欢女的呢?」
路小花想了想,「也很奇怪。」
杜思人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太过疲惫,不消一会儿,便沉入梦中,浑身的痛沉甸甸的,像是身上绑了块铅石掉入水里,呼救无能,只能像隔着一层水面般听见遥远的声音,是路小花在说:「女的喜欢女的?那多奇怪。」然后是一个想不起来是谁的陌生的声音:「你很适合这一行,我一定可以捧红你。」然后又是卢珊在叫她:「思人,我们去跳舞吧。」
水迷进她的眼睛,她透过水麵,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窈窕起伏的,身体的线条随着水光波粼摇晃,她想呼救,但看不清那是谁。
实在太闷了。
好想呼吸——
她猛地一扭头,醒了过来。
原来是趴着睡了太久。
宿舍里除了她空无一人,窗帘紧闭着,天有些暗了。
她艰难起身,桌上是路小花给她留的纸条:「本姑奶奶已起驾回宫。」
开头画了一隻猪,落款则是一朵小花。
五点钟了。
杜思人缓慢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是个阴天,视线里只有灰青色的天空,看不见姑娘山。她又转身,从桌上拿起随身听,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往下望着底层的天井。
倪想从斜对面的房间里出来收衣服,看她一眼,「思人,你天天在走廊上傻站什么?」
她笑笑不说话,倪想抱了一大团衣服,又进了房间。
有时是五点刚过,有时是五点半。
她的耳机里在播周杰伦的《园游会》,放完一遍,她又倒回去,从头再听一遍。又倒回去,再一遍。
身上太过酸痛,她动也不想动,就那样趴在栏杆上,一遍一遍地听「多希望话题不断园游会永不打烊」。
天越来越暗了。
她望着楼下,数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连自己热切的心情都难以面对,只能紧抓着轻快的旋律,像抓着一隻雀跃得快要飞上天空的气球。
临近六点,她望见林知鹊穿着一双夹脚拖鞋走过了一楼的天井。
耳机里这时唱的是:「我顶着大太阳,只想为你撑伞。」
她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而后飞速转身进屋关门,从衣柜里扯出一身干净的旧睡衣,抓在手里看了几秒,又匆匆塞回去,重新拿出一套崭新的棉质运动服。这么一通动作,她本来整洁的衣柜有些乱了,急得她抓耳挠腮,又急忙快手地整理好。
她抱起衣服与毛巾奔出门,快步走到浴室,假意站在洗手台边整理自己脸盆中的盥洗用具,在心里数够了三十秒。
身后传来脚步声,从干燥的地砖啪嗒一声踩进了湿漉漉的浴室里。
她回过头。
林知鹊看见她,向她挑一挑眉。
「杜思人?你不是说你很忙?怎么我天天都看见你在这里閒着没事?」
「我忙完了。太阳下班我下班。」她咧嘴笑。
林知鹊买了一隻紫色的透明脸盆放在浴室,里面堆了沐浴露、洗髮水、护髮素与洗衣皂。她拿过脸盆,选了最靠里的淋浴间,杜思人也赶忙拿起自己的,跟在她身后,走进隔壁的那间。
两个淋浴间只隔了薄薄的隔板,任何声响都听得清晰,杜思人慢吞吞地脱去自己的衣服,隔壁是林知鹊撕拉一声,像在解裤子的拉链,而后是布料翻折摩擦的声音,像是她脱去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