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后来又跟我提了好几次,我都没答应。」
「干嘛不答应?你爸妈不是一直希望你早点结婚吗?」
徐文静忽然就来了气,音调陡增八度:「他们希望,我就得结啊?」
「凶什么凶?那他们希望你当老师,希望你去相亲,你不也乖乖照做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你还天天给我们洗脑,说什么,」路小花开始模仿徐文静讲话,「女人嘛总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小家……」
徐文静忽然停住脚步。
路小花回过头,「怎么了?」
徐文静气得差点要跺脚:「路小花,你不觉得我们特别没出息吗?」
「什么跟什么啊?」
徐文静把手里的塑胶袋摔在地上。
「以前上学的时候,女一号,不是你就是我,我们天天争,争了四年,我们争的时候,思人就在旁边看热闹,笑话我们。现在呢?她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你呢?我呢?我天天跟小屁孩打交道,你在家啃老……」
「喂,你说清楚,谁啃老?我这是继承家业……」
「还不一样!我们演那么多女一号,都有什么意义啊?现在她在电视上发着光,我们坐在电视机前看……」
「拜託,你连杜思人都要嫉妒啊?她又不是没有机会跟我们争女一号,是她对表演不太感冒,才让给我们。」
徐文静气得真跺了跺脚:「我不是嫉妒!我是说,我们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了吗?」
路小花开朗地笑起来。
「那你想怎么样嘛?走啊,我陪你去横店打拼,去北京面试影视公司。现在我们就上去化一个美美的妆,立马出征。」
徐文静在原地呆立了半分钟,似乎终于平復了心情,捡起地上的塑胶袋,埋着头快步走过路小花身旁,嘟嘟囔囔:「看了今晚的决赛再说。」
路小花跟在她身后,一路笑话她:「你看看,叫你走你又不敢……」
「……思人今晚会拿冠军吧?我好紧张。我紧张得下午讲课都结巴了。」
「废话,别人不相信她,我们还能不相信她?」
「几点了?我们赶紧把菜准备了,别一会儿赶不上。」
路小花抬起手,腕上的表,时针刚过六点不到一刻,距离总决赛开始,只余两个小时。
19:10。
观众还没有开始入场。
杜思人自侧幕后黑黢黢的候场间望着此刻还空荡荡的演播厅与舞台。
耳返里传来测试的呼叫声,而后陈葭开始试手持麦的音量,现场导演领着伴舞团三令五申流程与调度,年轻的舞者们走过杜思人身旁,有些与她已十分相熟了,几乎是每周都一起练习的战友,有人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对她说加油,她点头答好。
耳返里再次呼叫她。
她拿起手里的麦克风回应。
麦克风上贴着她的名字,此刻握在手里,像一件专属于她的武器。
灯光组开始最后一次测试舞檯灯光,她抬起头,看着无数排射灯逐一点亮,而后追光开始变换颜色,旋转着聚拢在舞台中央,再是地灯在台上连成一条发着光的道路,最后,悬挂在舞台两侧的灯牌,闪烁两下,也亮了起来,是「热爱女声」四个字。
今夜的舞台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大,更明亮。
这就是她最后一次在这个舞台上唱歌了。
陈葭自台上走下来,走向她与方言。
陈葭问:「《新闻联播》播到哪里了?开始播国外新闻没有?」
方言答:「估计还没有,才播到民生建设。《新闻联播》完了,还要播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结束,她们就要上场了。
她们穿白衫,系红色的领带,站在黑黢黢的侧幕边,三个人一起抬头仰望舞台上的灯光。方言轻声说:「过了今晚,我会想念这里的。」
杜思人应:「嗯,我也是。」
她俩齐齐扭头逼问陈葭:「你会不会想?」
陈葭莫名其妙:「……一定要想?」
于是她俩开始轮番骂陈葭,说她冷血,说她无情,陈葭捂住耳朵,她俩又开始对陈葭动手动脚,又捏又掐,摇来晃去,三个人挨在一块,推推搡搡地自候场间走回休息室去。
19:50。
演播厅已装满了观众。
林知鹊在后台的过道上闪身避开几个搬运设备的工作人员,有人飞快跑过她身边,嘴里在喊:「喂!前边的空调是哪里控制?开低一点!观众要热死了!等下又跟拉票会一样晕倒几个……」然后又是另外的人在喊:「随便来个人上去提醒观众,像她们这样玩命地喊,一会儿选手唱歌连耳返都听不见了!」
全世界都乱糟糟,处于紧急状态之中。
工作人员的对讲机滋啦一声响了:「各部门注意,倒计时十分钟。马上带选手候场。」
她好不容易穿过嘈杂的过道,参加开场曲的五六十个选手自大休息间鱼贯而出,从她身旁涌过,人群的末尾,陈葭第一个从隔壁的小休息室里出来,然后是方言。
林知鹊停住脚步。
杜思人最后一个从休息室里出来。
她看见她了。
她一看见她就笑。
陈葭与方言紧跟着队伍,将她与她都甩在了身后。
她向她走近几步,很小声地抱怨说:「你好忙,到现在才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