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大根!此时尴尬的不仅是大根,还有福妞和有栓,猛然看到大根这样被撵出来,福妞和有栓更觉得难过。
大根身上是穿着一身新衣服,为着往小米家里送礼特地换的一身黑布棉袄,脸上的颜色比老黑布棉袄还要黑了。这个时候被福妞撞到,大根只有一个想法,福妞一定要笑话死。
那郎中在福妞家里和她做饭带有栓,村子里就这么些人,就这么点儿事情,早就人人都知道。大根是觉得福妞要得意才是,现在看不上大庄了,就来一个有手艺的郎中。
「大根哥。」福妞赶快招呼一声,再笑嘻嘻地道:「帮人买的点心?」看一看那点心是八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福妞迅速地数完了,八件总比四件好不是?大根这一次是花了不少钱,只是没处送。
大根就势就下来了:「我认识一个人在集市上卖点心,福妞你要买来找我,保管比别人要便宜。」大根把手里的点心盒子对着福妞亮上一亮:「这个也不贵,你要不?」
「要的时候再找你。」福妞和大根分了手,走开几步才笑出来,姐不要,你看着送不出去,卖给别人吧。
原本要上老秦大叔家里去,现在是不打算去了。看大根那脸色,老秦大叔家里也不会是好看的脸色,福妞和有栓重新去看鞭炮。
看一看果然是放的稳当,这两间屋子孤零零的,就是福妞盖院子时住过的,比较干燥而且四周不近人。福妞看着先就比较放心。
大牛和柱子在家里正在盘点,看到福妞来就知道来意,随口说一声:「你们自己去拿吧,三十一挂,初一一挂,初三送年,十五十六,一共是五挂。」
鲜红的鞭炮摆了一屋子,看着人心里就喜欢。福妞和有栓捡了五挂鞭炮再给大牛和栓子看过,姐弟两个人喜滋滋地往家里去。
「姐,你看。」有栓拉一拉福妞让她看前面走的那个人,一把油纸伞,红袄青裙的一个姑娘。福妞小声道:「从后面看,象是那个秀花。有栓,咱们绕到后院去,不然的话院门没有锁,咱们都在外面,小凌就被她看到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福妞总想保护凌墨一下。
姐弟两个人绕到后面坡地上去。后面的门也是从里面栓着的,福妞垫着有栓翻墙进去开了门,再把自己放进去。
院子里却传来说话声,福妞和有栓一左一右地贴近屋子去,听到前面是凌墨和秀花在说话。这要全怪福妞的竹子墙,人在里面是能看出来的。
凌墨是比较冷淡:「我说过我们不合适,我连个家都没有,就住在这里也是租的房子,姑娘你嫁妆丰厚,何不去找别人?」
秀花则是泪汪汪地声音:「我还能找谁?先生你帮我扎针,我的身子都让你看到了,我还能再去找谁?」然后开始抱怨福妞:「我就知道她不是你姐,不过我也想嫁妆告诉她。」秀花的声音由泪汪汪转向甜甜:「住她这里不如住我那里,这连个院墙都没有。」
屋后偷听的福妞和有栓对看一眼,再看看绿叶摇曳的竹子墙壁,这不是墙吗?这是多好的墙壁,明年能发春笋。
「她是我姐,是我表姐,所以我才租她的房子。」凌墨为福妞圆谎:「我表姐住在这里,我也是刚找到她,所以就一直住下来。」凌墨对秀花道:「我表姐很凶的,象母老虎一样,还会骂街,你赶快走吧,一会儿她回来看到你,会不高兴的。」觉得心里有气的凌墨藉故把福妞也贬低了一顿。
只有小有栓笑嘻嘻,福妞则在心里盘算一下不吃亏,姐是老虎,你是牛,姐吃你吃定了。贴着屋子偷听话的福妞开始心里在想,晚上要吃点儿费事的菜,让这头牛好好地忙活去。正想着得意,屋檐上滴下来一粒雪珠,正落在福妞的衣领内。
突如其来的一丝凉意才把福妞从乱想中拉回来。这日子多精彩,刚才看到大根被拒,回家来再看一齣好戏,而且是卖力演出不用挣钱。就是这看戏的人太辛苦,北风吹着小雪飘着。看戏人的心里是犹有不足。
秀花又在院子里多呆了一时不走,后面福妞和有栓动一动冻僵的腿,都想出去撵她了。好不容易才走了,凌墨关上门,身后一声:「表弟。」把凌墨吓了一跳,还以为在外面的福妞和有栓出现在面前,有栓是想笑得好看些,只是小脸儿冻僵了,只能是咧着嘴僵笑一下:「表哥。」然后再说一句:「冷。」就进屋去了。
「表弟倒茶来。」福妞很顺嘴的交待一句,也是僵着脸儿跟着有栓进去了。凌墨再进去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坐在炕上这才算是脸色自然的多。
只听说天上掉下来林妹妹,不想天下掉下来表弟来。福妞和有栓在炕上暖和身子,一面偷一眼偷一眼地瞄着凌墨,一直瞄到凌墨忍不住一笑:「你们想说什么?」
接下来「劈里啪啦」一顿问话。福妞道:「怎么有情的?」有栓道:「家住哪里?」
福妞再道:「私房还有多少?」有栓接着道:「家里几口人?」
这表姐表弟也不是好认的,凌墨对着福妞,只要说话就会后悔自己多说了。此时更是后悔,不就是一记眼风外加一记眼风,哪怕是眼刀呢,也应该装作看不到才是。
绕到话题的凌墨看那鞭炮:「真不错,今年省了买鞭炮的钱。」看着姐弟两个人一起嘟着嘴看着自己,凌墨再往窗户上看:「窗花儿没有买,年画也没有,就是福字也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