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两岛岛民的记忆,那罪魁祸首就是青衣白髮的「沈渊」,但那时真正的沈渊正在浔武。那么,此人就是那元凶!
「呵呵——」想清楚后,安之也并不是很生气,只觉得十分可笑。
笑,这是自己设的局。
笑,为了这个局搭上了太多生命。
笑,自己是这个罪责难逃的元凶巨恶,一点儿也没错。
「叔父!」何梦访激动得双眼亮晶晶的。
那「沈渊」不知如何回应他,便只对他颔首,轻轻笑笑。
何梦访道:「我只向恆耀的百官请了三天假,我以凡人之躯登上玉山之巅便花去了整整两天,下山最少也得花上一天的功夫。此番我就不与叔父叙旧了,待下次我请个十天半个月的假带上几大坛遗子春和一堆糖炒栗子上来与叔父好好说叨。」
「沈渊」颔首,轻声道:「好。」
何梦访问:「那我要把这间事告诉向延吗?」
婖妙替「沈渊」回答道:「此事越多人知晓,越对他不利。你不妨先瞒着他们,待他在我玉山殿上彻底去除了魔心,再下山予他们一个惊喜。」
「沈渊」附和道:「嗯。」
「好!」何梦访灿然一笑,「这么说的话,买遗子春和糖炒栗子的时候,我也要小心翼翼,不能被人发现。」
「笨蛋梦访!你要恨便恨到底,何以一会儿恨一会儿喜的,让他们利用你——哎——」安之听闻镇魔塔里沈渊在哀嘆。
而除了婖妙和他,在场的何梦访似乎并没有听见。
不过,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镇魔塔,却并没有多想,扬长而去。
第0279章 碟梦 二
此后,每隔三个月,何梦访就会独自爬上玉山,从初一待至十五,将遗子春与糖炒栗子交到「沈渊」手上。
他不记得爬上过多少遍玉山,他只是看着自己从二十少年苍老到变成二十八岁大叔。
而「沈渊」的样貌却没甚大改变,脾气倒是温和了不少,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熟络、放得开了。每每看到他的到来,都会带着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上来。
「沈渊」在玉山殿的房间里,他正一颗颗地剥着糖炒栗子。
他从不吃栗子,也不喝遗子春,只是将剥好的栗子,放到何梦访手边给他吃;将酒杯斟满遗子春,送到他手里给他喝。
何梦访看着认真剥着「沈渊」,心里暗自怀疑:他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个想法已经在他的心中盘旋良久,他很想知道答案,但又怕知道答案。
感知到他的视线,「沈渊」抬眸,清澈而专注的杏眼注视着他,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眼角泛起纹路,何梦访对「沈渊」挤出一个端正的笑容,说道:「没有。」
「沈渊」奇道:「那你在想什么?」
何梦访道:「我在想,算来我们已经在玉山殿秘密相见有八年了。刚来玉山殿时我才二十,今天却已经二十有八,有些老了,叔父却没有大的变化,而我……而我再过个五、六十来年,我就死了……」
「不许胡说!」立即将沾满糖炒栗子的甜桨的手指捂住何梦访的嘴,「沈渊」说道:「人神族的死叫飞升,届时,你又会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样。再说,二十八岁算老吗?是你的心变老了吧。」说着,放下手指。
何梦访暗自舔了舔「沈渊」手指刚刚覆上的嘴唇。
骤然间,一种隐秘的甜味在舌尖泛滥。
他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带倒身后的椅子。他不停地在倒地的椅子、「沈渊」之间逡巡,不知道应该先扶起椅子,还是……
他恨恨地咬上下嘴唇,对「沈渊」抱手一揖,结结巴巴地说:「叔、叔父要……注意一下我们的关、关係。」
「沈渊」沉下脸,说道:「我是魔神,我们之间毫无任何关係。」
何梦访道:「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
「沈渊」奇道:「今天你是怎么了?情相亲者,礼必寡。我们虽没有血缘关係,可也是朋友,对感情很深的朋友,不用讲究过多的礼节。」
「我……」何梦访脸颊涨红,无言可答。
「哎——」半晌,他长嘆一口冷气,欲言又止,拂袖离开。
……
再次来到玉山时,站在玉山殿外的何梦访被一阵惊雷吓得一退。
那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雳,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厚厚的雪层如柔软丝滑的绸段般泛起褶皱,簌簌往下滑动。
一时好奇,何梦访出殿查看。
闪电劈开翻涌浓厚云层的天空,往镇魔塔塔顶劈去。
一道,两道……
镇魔塔塔顶迎风立着两个人,一位青衣白髮,另一位就是婖妙。那雷却只盯着婖妙劈下,好似在惩罚她。
何梦访奇道:「玉山上的古神也会遭雷罚吗?那个青衣白髮的到底是什么妖魔,竟有天在保护?」说着,远眺而去。
下一秒,那位着青衣的白髮主人踉跄几步,从塔顶坠落。
何梦访心下一惊,飞升上前,接住那人。
放眼瞧去那人的脸,他惊道:「叔父?!」
两人缓缓落地,沈渊急忙推开他。
沈渊眼前系一条白绫,纤长的睫毛从织布的缝隙中刺出。髮丝稍显凌乱,嘴角一条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