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了好些时日,写完的那天,正好也是医生满面喜色地告诉他宁初的治疗成功告一段落的那天。
「治疗效果很好,至少是我这几年见过的病例里面见效最快的。」
「非常感谢临先生的积极配合,小初也是,我们为他做了心理检测,对标正常人数值的情绪浮动已经很小了。」
「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会和肖医生再进行仔细商讨,就目前来看,已经可以停止电休克治疗,以减少药量的药物治疗为主。」
「小初的心态很好,康復意志很强,照这样下去,只要继续保持愉悦的心情和积极的心态,很快就能完全治癒了。」
临颂今难得情绪外露地高兴,带宁初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抱着人一直低声念。
念我们小初马上就要好了,念小宁同学再也不会受苦了,念叨到睡着的人都烦了,困倦地抽出手去捂他的嘴巴。
临颂今眼睛更弯,顺势在那隻手的掌心地亲了一下,如愿被勾住脖子,低头将人抱得更紧。
宁初今天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从医院出来一路没有醒,又在家无人打搅地睡了个饱。
睁眼便是窗外晴空朗日,一朵白云悠閒飘在天上,他侧身盯着看了一会儿,恍惚觉得自己也像这朵云一样,蓬鬆的,轻飘的,风一吹,就能飞过千万里。
太久没有这样轻鬆的感觉,久违到让他感觉好不真实。
阖上眼,等待大脑重新连接上线,等身上力气恢復了些,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找人,意外将床头放着的几张纸撩得飘在地上。
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宁初弯腰捡起来,视线自然而然落在第一张,第一行。
独属于今今的字迹映入眼帘,当看清上线的内容时,他呼吸一慢,神情逐渐染上怔忪。
……
厨房里。
临颂今将熬好的汤盛出来,听见身后传来细碎又仓促的脚步,回过头,正好看见宁初停在门口。
男生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几张他很眼熟的信纸。
出于对自己写作能力的不自信,堂堂临总难得不好意思,欲盖弥彰地掩唇咳了一声,顾左右言他:「是不是饿了,刚熬好了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今今。」宁初打断他。
临颂今立刻收声。
宁初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哪有你这样写情书的,这么长,我看好久,是把我当论文导师吗?」
临颂今一时无措,以为他真生气了:「对不起小初,我不知道该怎么写,看得很累吗,下次不会写这么多了。」
宁初胡乱抹了把眼睛,眼眶通红地扬起下巴:「也没有很累。」
临颂今这样被他看着,倒真有了几分等待导师提点论文的感觉,不,面对导师都不会有现在紧张。
宁初看见他几度蜷起又鬆开,显得无处安放的手,忍了忍,还是想笑,可眼泪却比嘴角上扬的动作来得更快。
赶在水珠滴落瞬间,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将接连涌出的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
「吓唬你的,我很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临颂今提在胸口的一口气总算鬆了,揉揉他的脑袋,如释重负:「喜欢就好。」
宁初从前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哭,只是最近掉眼泪的次数太多,本想克制一下的,可又忍不住。
他从来不知道文字可以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承载起无穷无尽的爱意与思念,把它们具象,再淋漓尽致地传递表达。
「我为什么会想要死呢?」
他收紧手臂,带着哭腔,像一株攀附赖以生存的大树的菟丝:「我怎么会那么自私?」
「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啊。」
过去只知道自己痛苦时需要一个念想才能坚持下去,却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故土,同样有人将一切的与他有关当作支撑生命的脊柱。
他要是死了,脊柱就塌了,那往后的生命,今今要怎么活,日子还有那么长,今今要怎么熬下去?
他的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反射开关,腰间一紧,是临颂今将他抱了起来,快步走出厨房放在沙发上。
「既然知道了,之后就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了。」
临颂今单腿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帮他擦去眼泪:「毕竟在你面前,我从来不是什么屹立不倒大树。」
「我不如你勇敢,不如你坚强,跟你比起来,更像是依附你而生长的藤蔓,只会亦步亦趋追随你的盛衰枯荣,你生病我也会生病,只有你健康,我才能健康。」
盛着眼底墨色的温柔,他凑近亲过宁初泛红的眼角,潮湿的脸颊,微凉的唇畔,鼻尖相触,额头相抵。
「你总担心自己太过依赖我会给我添麻烦,可仔细想想,哪有宿主会给寄生体添麻烦?」
「小初,永远不要低估自己存在的价值,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你在依赖我,是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第42章
最后一个疗程结束那天早晨, 周南笙将宁初推出来送去了病房,肖潇将临颂今留在原地,向他悉数告知宁初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