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夫人便带着谢荇与谢荷去烧香拜佛,周寅则陪着谢苗到厢房中歇息。
佛寺中厢房素朴,谢苗一进房中由着随行的下人们将房间收拾干净,又等寺中的小沙弥送来茶点,这才打发众人退到房外守候。
她脚步轻巧地将门关上,轻盈地转身到周寅身边站定长呼口气:「好了,咱们可以歇着了,不用跪来跪去的!表姐快坐下。」
周寅被她半按着坐在榻上,双眼张得略圆:「你还不舒服,也快坐下。」
谢苗失笑:「我都好啦!表姐的药很灵验呢!」
周寅适时露出困惑的神色:「那……」
「每次到寺里母亲都会拜许多菩萨,来来回回很没趣的,咱们在这歇着吃东西,一会儿出去玩。」谢苗很是得意,又缩缩脑袋,「表姐,我将你当自己人才带着你一起歇息,你该不会去母亲那里告我的状吧?」
周寅摇头:「不会,你没有不舒服就好。」
谢苗一呆,上下打量起周寅,最后以一种奇特的目光望着她。
周寅低头瞧瞧自己,微微歪头问:「怎么了,表妹?」
谢苗展颜一笑:「我只是从没见过像表姐这样的人,表姐,你实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第8章
谢苗说累也不是作假,但人年纪小,用了茶水和糕点又稍事休息很快便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她一休息好,便缠起来周寅:「表姐,我们去找母亲吧,顺便自行在这寺中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大约她找母亲才是顺便,实际上是想自己到处走走。
周寅却没听出她这层意思般顺从点头。
谢苗见周寅如此好说话便更开心了,不免感嘆道:「表姐,你人真好,我喜欢同你在一处玩耍。」
周寅面色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谢苗但见她面飞红霞娇艷欲滴,被美色惑得恍惚一瞬才回神。她脑海中闪过诸多纷乱想法,最终还是被抛诸脑后,为游玩的愉悦所取代。
她赞:「表姐,你可真漂亮。」
周寅愈发不好意思,甚至有些惶恐地埋下头去,似乎很怕被人讚誉美貌。
谢苗望见她反应心中直道可惜。
虽然不知道这位表姐经历了什么,但她这样的性格在谢苗看来实在很让她的美貌下降一个层次。有这种相貌该是自信张扬,而表姐却畏缩怯懦。
但弱性子也有弱性子的好,如果周寅真是张扬性格只怕在谢家过的不见得比如今好。
二人戴上下人准备好的帷帽出了门去,说是去寻谢夫人,实际上由着谢苗心意在寺中閒逛。
佛寺之中来往香客不少,有身份地位者多由寺中沙弥带路讲解,谢夫人身边便有这样的引路沙弥,只不过周寅与谢苗与之分开,是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的。
菩提寺在高处,有些山景意趣。但谢苗年纪还小,难以在山色之中沉淀自我,很快便看得无趣,又拐着周寅往一间间大殿去。
二人带的不过二三下人,一行人声势并不浩荡,按着谢苗心意行走。谢苗不爱去人多的地方,生怕很快遇着谢夫人没了自由,是以去的都是人并不多的宝殿。
她看佛时也是看个模样,并不懂许多,帷帽下一双大眼中满是困惑。她不懂便低声问:「菩萨这是什么手势,为何要这样?」
谢夫人特意派了一名婆子与一个小丫鬟随着谢苗,只不过谢苗这稀奇古怪的问题让她们难以回答。
下人们支支吾吾,并不能给谢苗一个答案。
「是施无畏印。」一直跟在谢苗身边毫无存在感的周寅终于轻声细语地开口。
自打出了厢房的门,她一直影子似的在谢苗身边亦步亦趋地随着,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有谢苗与她讲话,她才会细若蚊蝇地应上两句。
「施无畏印?」谢苗不解,「这动作叫施无畏印吗?」
周寅的声音隔着帷帽上的层迭轻纱传来颇有些空灵飘渺的意味:「是,施无畏印,能解众生之苦。」
谢苗了悟,又讚嘆道:「表姐在母亲面前实在谦虚,明明学识如此渊博。」她一下子很为周寅扼腕嘆息,表姐太自卑,错失在母亲那表现的好机会。
周寅顿时摇头:「稍愿了解就能知道,不敢卖弄。」
「啧,我也是头一次知道这手势的含义。」一道清越男声在殿中响起,惊得周寅一行人回头看去。
只见殿门前逆光站着两名男子。
说话的那名男子瞳色幽深如墨,目光深深望向周寅,唇角却是向上翘着。他生得俊逸挺拔,眉目疏朗,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他身侧则长身玉立着一名穿僧衣的男人。之所以说是男人而非僧人,因着那人并未剃度。那人眉如远山,眼尾微垂,眼珠儿黑白分明,皮相甚好,只是面上并没有什么神情。他一双眼看过每个人,在他眼中所有人皆是一般,很有佛祖面前众生平等的意味。
「呀。」谢苗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人们立刻站到二人面前做遮挡。
「嘿。」方才说话的少年咧嘴一笑,「抱歉,我刚到这里就听到这位女郎之语,甚觉醍醐灌顶,这才贸然开口,唐突二位不好意思。」
「哦。」谢苗从未单独与外男接触,眼下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有帷帽遮挡不至于让她太过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