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讶异,小声辩驳:「可是家里人都瞧见表姐吃了的。」
鹿鸣向她靠近,近得能注意到她眼睫或许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他颇冷淡地开口:「吃了不能吐掉么?」
周寅错愕地望着他,震惊压过羞涩,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您的意思是……」
她的后半句话被风吞去,风卷过枝头,簌簌的雪和着梅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鹿鸣伸手拈过一片飞舞的梅花瓣握在手心,定定看着她道:「她在人前吃过,人后吐出。」
周寅无措,泪盈盈的:「可为什么?」
鹿鸣扬去手中梅瓣:「你该问她。我只想说,继续如此,可以等死。」极不客气。
他说罢转身离去,周寅失魂落魄地追了上去。
送走鹿鸣,她折回荇院,忧郁地去寻谢荇。她连愁绪都是细若游丝的,让人不忍打扰。
见她回来,谢荇重新与她说起话来,多是问些在宫中进学相关的事。说是说话,两人一个有气无力,一个怀有心事,一问一答俱是慢吞吞的,半晌也没说上几句。
沉默之际院子里热闹起来,谢苗如小炮弹似的一头钻进来,叫道:「表姐!」一把扑向她。
周寅从椅子上站起,微笑向其走去,柔声道:「表妹。」她被谢苗冲得连连后退,堪堪停下来抱了抱她。
谢荷紧随其后,细长的眉眼里没什么神情,见着周寅回来才将头一偏,轻哼道:「回来了?」
周寅不消人多说,鬆开谢苗向着谢荷走去,衝着她笑:「二表姐。」
谢荷一开始还不看她,过不了片刻就转过头来,略嫌弃道:「在宫中可还好么?」
周寅难得露齿笑,却还能带着羞怯:「都还好。」
谢荷上下打量她一眼,点点头:「看上去没缺胳膊少腿儿,还不错。」
谢荇坐在最上怔怔望着三人,待她们回过头来她轻轻笑道:「都来了。」
谢苗年少,尚不大懂得掩饰情绪,一瞧见大姐便忍不住难受起来,脸成了苦瓜:「大姐。」她都要流眼泪了,吭吭哧哧地去握谢荇干枯的手。
谢荇见她难受,心中也不由得酸涩起来,一室顷刻满是伤心。
「大姐,咱们四个难得凑在一处,今儿就让我们陪你一同用饭吧。您瞧见表姐秀色可餐,说不定能多用一些饭呢?」谢苗提议,眼中满是担忧。
谢荇一顿,神色微不自然,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谢荷瞪大眼睛,嗔怪:「你胡说什么呢?」这分明是在调戏周寅!
谢苗吐吐舌头,亲近地拱到周寅身边,知道周寅是不会怪罪她的。
四个人在一处则有说不完的话,其中是谢苗总有说不完的话,是要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
未说多久天暗下来,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厨房已经开始按照鹿鸣给的方子做,儘是些好入口易消化的清淡食物。
谢苗戳戳盘中豆腐,豆腐软弹溜滑,很不好夹。她戳着滑溜溜的豆腐滑来滑去,一旁递过来一隻瓷勺。
她抬起脸,眼巴巴地看过去,是周寅递的,不免嘿嘿一笑,放弃与豆腐搏斗:「多谢表姐。」
周寅眉眼弯弯:「客气。」
谢苗改用勺子用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谢荷吃相斯文,谢荇亦平静地坐在桌前与她们一道用饭,完全让人瞧不出什么不对。
一场饭平静地用完,四人坐着饮饭后茶。
谢荇略阖了眼,显示出很疲惫的样子。周寅向来是最有眼色的,见之有了困意,主动提出离开:「表姐,您累了先歇息好吗?」照例是与人商量的语气,哪怕是为了人好。
谢荇就坡下驴,应承道:「也好。」一副不胜虚弱的样子。
三人起身同谢荇道别,一同从房中离开。
谢苗犹缠着周寅问宫中见闻,不过周寅实在是个无趣的人,说的也是宫中有座巨大的藏书楼,里面的藏书浩如烟海的事,听得谢苗眼冒金星。
三人齐齐说着走了段路,周寅一摸袖子,停下脚步,带着歉意道:「我帕子忘在大表姐那儿了。」
谢荷瞥她,没好气道:「没记性,回去拿吧。」
「夜里天寒,二表姐与表妹先回去好吗?不然冻病了就是我的罪过。」周寅恳求。
谢荷哼道:「你想的美,以为谁会等你。谢苗,走了。」
谢苗怀抱暖炉,笑嘻嘻地看着周寅道:「表姐,我们先回去了,明日来找你玩。」
周寅应了一声好,与之分别,折身回荇院。她同妙华一同到了荇院门外,守院子的婆子见着周寅要行礼,被她一把扶住:「我的帕子落在表姐这了,我去拿一下,不必通报。」
「是。」婆子知她在府上地位今非昔比,也喜欢她的软和性子,她与自家女郎关係甚好,不通报这样的小事婆子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周寅带着妙华一同进了院子,轻声细语:「你在这里避着风雪等我一等好吗?」说着将怀中暖炉交给妙华,好让她抱着温暖。
妙华笑:「 好,我就在这等着女郎,哪也不去。」
周寅向她羞涩地笑笑,转身向房中去。房间大门紧闭,在冬日倒也不显得奇怪。
离门近了,她听到房中隐隐约约的声响,眼中毫无情绪,转瞬在声音最烈处一把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