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息眉头轻挑,未置一词。
「抱歉。」见王栩面色僵硬,周寅轻声道歉,「我……说错话了。」她神情不安,泫然欲泣。
「你……」王栩一顿,「何出此言?」
周寅垂头,低眉顺目,只说抱歉。
「你误会了。」王栩满口苦涩,「我无心公主。」
沈兰息不自觉皱了皱眉,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攥起,默不作声地盯着周寅,等她反应。
周寅豁然抬头,对此大为震惊并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好像他喜欢沈兰亭该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周寅的反应让沈兰息心中躁意顿生,他几乎要说出心里话,只是尚有一线理智,让他忍住没说出必然会吓到的鬼话。
他目光灼灼盯着周寅,委婉道:「我心中另有其人。」
周寅触及他目光逃避似的重新低下头去,声音含了气恼,依旧水似的绵软:「郎君心有所属,便不该招惹公主。」
沈兰息目光微动,隐隐带了激赏。她与他想法一般。
王栩便哄她道:「你莫恼。」
周寅不理会他,也不想听他下文,抿了抿唇轻声道:「请容我告辞。」瞧上去气得不轻,要眼不见为净。
王栩深以为自己失策在没料到周寅与沈兰亭间有了友谊,但他觉得自己尚能补救,于是好言好语:「你听我解释。」
周寅别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听不听。
王栩神伤道:「并非我不愿与公主言明,而是系挂我心意之人同样在春晖堂中。我怕一个处理不慎,让二人都不快。」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又为自己立了温柔深情的人设。
周寅像是共情力强地顺着他的话想,顿时与他一样犹豫不决。她瞧上去纠结极了,最终软绵绵道:「可以不处理吗?」只不过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王栩心仪之人可能是自己。
王栩一怔。沈兰息亦是一怔。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周寅怯怯,「如果改变会让两个人都不快的话,不要改变就好了,不是吗?」
王栩一时间无言以对。
周寅趁着这空檔向沈兰息点了点头算是示意,快步离去。
沈兰息不得不承认周寅的反应让他感到愉悦,他既为自己会产生这种心情而不齿,一方面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还好他面无表情惯了,不至于破坏朋友情谊。
王栩良久才嘆息:「阿息,你说得对。」
沈兰息不知该作何反应,索性不做反应。
「我怕会伤了晋陵的心而犹豫不决,到最后反而可能会伤害两人。」王栩深吸口气,「你说我如今该怎么办?」
沈兰息静下心为他想办法,奈何对感情之事毫不擅长,只好依靠着自己的直觉道:「我以为你先同晋陵说明最好。」他并未说要如何对待周寅,潜意识不愿面对。
他以为时间可以将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冲淡,然而时间甚至起到反作用。他心中被撒下思念与渴望的种子,在时间的催生下种子生根发芽长成细细密密的藤蔓丝网,将他的心牢牢攫住。
她是他溺水的浮木,是他救命的稻草。
这份感情已经让他产生困扰,但还好,他尚且能够控制自己。为周寅,也为王栩。
王栩一笑:「阿息,你说的是。择日不如撞日,我明日便去与晋陵说明一切,你看如何?」
沈兰息沉吟,点头:「早说早好。」
王栩揉了揉脸,哀嘆一声:「我还真是无法面对晋陵,总觉得很对不起她。」
沈兰息清清淡淡道:「你不说,才是对他不住。」
王栩释然:「也是。不过短时间内我不好再提周女郎之事了。」
他忽然看向沈兰息似开玩笑般道:「阿息,你不会同我抢吧。」
「……不会。」
「看你不苟言笑逗一逗你罢了,不要这么严肃嘛!」王栩大大咧咧拍拍沈兰息肩膀,刚才的话像是无意说出。
作者有话说:
王栩:哈哈,开个玩笑!
第47章
魏夫子连夜阅卷, 翌日便出了品评。由上等至末等分别为:林诗蕴、许清如、戚杏、周寅、谈漪漪、沈兰亭。
其中林诗蕴解答最为出色为甲等,许清如稍逊一筹却也在甲等之列。谈漪漪与沈兰亭相近,皆为丙等。周寅与戚杏则中规中矩, 没什么错处, 也没什么出彩之处。
由此可见魏夫子实在是名铁面无私的夫子, 既不畏惧权势也不徇情,给了沈兰亭丙等的评判。
考课的纸页发下, 人人脸上都没什么笑容。便是考得最好的林诗蕴也瞧起来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 仿佛根本未曾将之放在心上。她垂着眼睛, 看样子被更大的烦恼包围。
林诗蕴只是不高兴,沈兰亭则是沮丧。她怏怏地跪坐在案前,闷闷不乐地望着自己作答的纸页, 心中又酸又涩,像吃了野果子。
她明明有很努力……虽说不是特别努力,但也是有用心的。
她眨了眨眼睛, 快要忍不住落泪,急忙用手去捂。
一旁伸过来一隻玉白的手, 手中虚握着一张素帕。
沈兰亭只看手都认得出这是谁,稍稍仰起头将眼珠向上轻翻,把泪都逼了回去, 才吸吸鼻子接过周寅的帕子, 小声咕哝:「谢谢。」她从不会因自己的不悦迁怒于谁。
周寅对她腼腆笑笑, 微长的眼中满是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