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遥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江之涵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嘴角微弯的弧度瞬间消弭于无形。
白遥自动缄默,视线跟着望去,落在不远处的罗倩。
而罗倩的手上,正好捧着自己刚送出去不久的保温盒。
奇怪,保温盒不是在言老师手上吗?怎么跑到罗倩手上了?
瞬间福至心灵,白遥回过神,可此时江之涵已然走近罗倩。
江之涵眉眼微沉,淡淡出口:「罗倩,你手上的保温盒哪里来的?」
白遥在江之涵身后疯狂比划动作,让罗倩不要道出实情。
可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没有眼力见,罗倩如实说出:「我早上刚出门,我姐就给了我这个。」
江之涵情绪渐渐低沉,周围的气场不自觉冷了几个度,再次问道:「她没有打开看过吗?」
「没有。」罗倩摇头,「早上她说有事,就直接出门了。」
落寞神情溢于言表,江之涵苦涩地牵起嘴角。
罗倩抬眸,猛然看见白遥的手势动作,余光又不经意间瞥到了保温盒上的便利贴。
像是被打了个闷锤,罗倩后知后觉明白,她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罗倩猛然起身,找补道:「那个,江老师啊,我姐早上是有事,所以才急急忙忙走了,连早餐都忘了吃!」
白遥附和:「对对对!言老师经常丢三落四的,没准等会儿回来肚子饿了就会吃了!」
江之涵微牵唇角,早上真是有事才走的吗?还是说不愿意吃早餐,避开和自己见面呢?
大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润的嗓音:「我回来了!」
循声投去眼神,言钰回来了,身上的衣服还是和早上一样的装扮,短裤衬衫,只不过在言钰摘下口罩帽子的瞬间,众人大吃一惊。
言钰的发色从原来张扬肆意的大红色染成了如今的亚麻棕色波浪卷,长髮披肩,在微风中稍稍扬起,尾发末梢柔顺散在肩头,额前还有些小刘海,少了从前几分张扬的热烈,多了两分温婉的沉稳和内敛。
罗倩上下打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上前,讷讷道:「姐...你,你这头髮怎么回事?」
言钰曲曲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随意口吻说道:「换个发色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罗倩嘟囔:「可你以前不是说绝不换发色的吗?」
言钰余光稍稍一瞄江之涵,道:「都说了是以前,现在,留着红髮也没用了,干脆换了。」
言钰目光扫得极快极轻,可还是被江之涵敏锐地捕捉。
一瞬间,尘封箱底的记忆席捲而来,扼住江之涵的喉咙。
「红髮,很适合你。」
「张扬肆意,妩媚明艷,很衬你的桃花眼。」
...
曾经,言钰因为她一句「适合」而继续留红髮,如今,她便匆匆换了发色,像是要换掉不堪入目的过往一般。
毫无留恋,狠心决绝。
指尖锐利,深深陷入江之涵的柔软掌心,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江之涵轻颤长睫,缓缓吐出几口浊气,平復呼吸后,走上前,半是局促又半是真诚道:「言钰,亚麻色也很适合你。」
她是真心的。
言钰的脸型标准,五官生的端正大气,一双桃花眼更是锦上添花,增添不一样的魅力,无论何种发色,她都能掌控,只不过,不同发色传递给人的韵味层次有些许的不同。
大红色衬明艷张扬,亚麻色衬温柔干净。
无论什么样的发色,都是言钰,都是她喜欢的言钰。
言钰抬眸,望着江之涵似有水波的乌眸,心神平静,客气道:「多谢江老师,江老师的黑髮也很适合。只不过,江老师一直是这发色,也是时候换一换了吧...」
江之涵心中警铃大作。
她还记得,言钰就喜欢她一头五黑靓丽的黑长直发,最自然最无暇的颜色,她曾有几次想中途换个发色,都被言钰以各种理由拦了下来。
如今,她却建议自己换发色。
这是建议换发色呢,还是建议抛弃过往呢?
江之涵咬了咬牙根,压下心头泛起的汹涌,儘可能平静语气说道:「我不会换的,我不会换发色的。」
江之涵抬眸,同她视线相对:「曾经有一个人,她很喜欢我的发色,为了她,我不会换的。」
怎会不理解她的话外之意,可言钰漠然拆穿,故意错开视线:「江老师,那是以前了,现在她不喜欢了。」
是吗?
江之涵上前一步,更凑近言钰,目光灼灼,启唇:「言钰,你看着我说一遍。」
江之涵今日化了淡妆,前几日的愁绪尽数散淡。
距离骤然被拉进,姝丽面容就在咫尺之间,连熟悉的淡香味都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言钰猛然回神,下意识退开,回眸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抿了抿唇,眉宇微蹙,说道:「江老师,这是大堂,人来人往的,还请江老师自重。」
说罢,不等回復,从江之涵身旁侧身离开,身后的罗倩亦步亦趋跟上。
白遥上前,小声担忧:「江姐,你还好吧…」
自言钰离开,视线便牢牢锁着她的背影,江之涵回神,收回视线:「我没事…」
早该料想到会是这个场面的。
言钰的拒绝理所当然,不吃她的早餐也是意料之中,可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想要换掉心爱的发色,只为了把身上所有有关自己的痕迹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