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邵勉为其难颔首示意:「来陪时齐吃饭。」
「哦。」邱泽天语气寡淡,「走吧,齐哥。」
饭桌上交谈甚欢,喋喋不休,邱泽天一双眼睛黏秦时齐的脸上说话,偶尔腼腆羞涩地垂眸轻笑,宛如娇羞少女。
张邵成了哑巴,对他们二人一概不理。
「邵邵,你不喝酒等等开车送他回去吧。」秦时齐点点桌子道:「车这几天都放你那里,我放假回趟周县。」
气氛微冷,张邵不悦却面不改色点头,食指往吃完饭的碗里弹了弹烟灰,抬起头睨了眼邱泽天的脸。
毕竟张邵藉口洗车的由头,跟秦时齐提了一嘴,说修理厂的邱泽天想见他,托自己传个话。秦时齐想着确实几个月没见,答应之于求着张邵一起去,毕竟单独相处他有些不自在。
张邵八百个不乐意,他知道邱泽天会怨他,而且再出于私心,他主动来找邱泽天的这件事情,不想给任何人发现。特别是给秦时齐。
他只是纯粹找乐子,但邱泽天好像是秦时齐重要的朋友,后续处理工作太麻烦了。
邱泽天木然与之对视,张邵眼神慢吞吞挪向别处,那冷漠表情让他内心无比窝火,甚至怀疑张邵是人格分裂,怎么能如此两幅面孔!
水声哗哗,洗漱间内邱泽天粗暴地捧起水拍自己的脸,望着大理石台怔怔出神,突然身旁出现一双脚,他头也不抬出言嘲讽:「邵公子应该离我远点,别让人发现你跟我有瓜葛。」
「感冒好了?」张邵只当没听见,抽出纸巾牵他转身帮其擦脸,语气柔和:「我是怕你生气,你又不想跟我很熟。」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跟我单独吃饭。」邱泽天低下头,神情复杂小声问道:「齐哥每个月回周县?」
张邵诚实点头,邱泽天瞬间面色苍白,深呼吸摸出烟,点烟时手有些抖,张邵见他一副失神模样莫名其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他深吸一口,突然轻微俯身将浓雾全数吐到张邵脸上。
张邵蹙眉,对方却轻轻捏起他下巴,两人就此目光交汇,彼此眸中酝酿着复杂而微妙的情绪。
「你冷漠能装出来,热情也能。」邱泽天两指头夹着烟,刻意仰下颌居高临下道:「我讨厌不真诚的朋友,以后别来找我了。」
「是吗。」张邵似笑非笑,伸手轻捏他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拿出点诚意来。」邱泽天打量一番面前毫无缺点、完美无瑕的脸,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想要一个态度。」
「你想要什么态度。」张邵等这句话等了两个月。
「你连别人要什么都不知道,我有必要做你朋友吗。」
张邵眸里兜不住愉悦,点点头真挚道:「我知道了。先出去吃饭吧。」
邱泽天哼了一声往洗手台上摁灭香烟,随即投入垃圾桶,走之前盯着张邵的后脑勺,伸手搓了一把,跟想像中的一样软。
张邵扭头衝着他笑,「怎么了。」
「没怎么。」
一顿饭完毕,秦时齐让没喝酒的张邵先送邱泽天,自己在这里等着他开车回来。
邱泽天依依不舍告别秦时齐,抿嘴半晌,心里愈发强烈感到悲凉,因为他知道对方离自己而远,无法追之。他如此笨拙地等候,等上三年又有多少个三年?
邱泽天收回视线,揉了揉耳朵上的钉子,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张邵开着车,目视前方搭话:「这个月我也回趟周县,你要一起回吗?」
「我不想回去。」邱泽天面无表情,「家里没人,以后都是一个人。」
张邵略微惊讶,「你爸妈呢?」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说说,我想听。」
邱泽天手插口袋,饭时喝了几杯酒,整个人有些漂浮有些燥热,他仰头靠背椅,语气淡然地说:「高三的时候,我爸吸毒贩-毒给抓了。」
「你妈妈呢?」
邱泽天脸色难看,含糊支吾:「不记得了。」
「好吧,怪悽惨的。」张邵敲方向盘等红灯,扭头凝视邱泽天白皙偏瘦的脸庞,伸手揉他头安慰:「听话,所有痛苦都是意义的。」
「意义?」邱泽天乍然睁眼直起腰,剎那间怒火中烧,情不自禁严声威骂:「所谓人生感悟、道德教育,都是他妈你们高高在上的人听完点头称讚的鸡汤。痛苦就他妈没有意义,老天让你死你就得死。」
张邵神情自若,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仍然摸着他的头,声音愈发温柔:「好,不高兴就要说出来。」
「不想回公寓,我想去你家。」
张邵内心无比动摇,但想着秦时齐还在等自己,摆脑袋拒绝道:「可我今天要去宿舍。」
「你不是。」邱泽天沉静而笃定,「是你等等要跟齐哥去喝酒,说不定还是gay吧,你会去物色有没有喜欢的对象带回家。」
张邵望着前方嗤笑,眼里闪烁不知的情绪,并没有搭理,径直将邱泽天送回他和李义合租公寓下。
邱泽天不愿解安全带,赖他车上不走,语气透着淡淡的要挟,「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去。不然下次再跟齐哥吃饭,我就告诉他,你经常来找我。」
张邵确实有些畏缩,面对一脸纯真的邱泽天,心里更多是觉得他撒娇挺可爱,原来喝了酒这样直率。他格外认真解释,「我真的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