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是不是很热。」
「肯定比周县闷一点。」邱泽天低下头,「恭喜你啊,听说考得不错吧。」
「一般般,就那样。」秦海抿了一口酒,没头没脑地说:「之前骂你的事,我道歉。」
邱泽天疑惑,「什么?」
「去年冬天,在这里吃饭那次,我当时说你没修养。」
「都这么久……」邱泽天忍不住笑了,「多大个事啊,我都忘记了。」
秦海搁置酒杯,忽然俯身低声问:「喂,你手能碰水了吗。」
邱泽天眨巴眼睛,点头,自顾自在桌下拆开张邵给他系上的编织手炼,坦然露出那道狰狞可怖的肉疤,轻微抬手腕给秦海看。
秦海瞥见疤痕蹙眉,直接用手捂住,顿了半秒直接给他系上带子,当没看见。
邱泽天收回手腕,发觉秦海还挺温柔、善良的。外冷内热,这点倒是跟秦时齐很像,于是耸肩笑道:「没事,这早好了。」
秦海语气冷漠:「所以还跟张邵回来?」
邱泽天用无所谓的态度笑道:「因为喜欢他啊。」
秦海嘆了一下,若有所思,坐直才发现对面几个爱八卦的都在看他俩,暴露后,他们立马东张西望装没看见没注意。
而邱泽天把视线停留在路遥身上,冲她点了点头,对方微颔首回应,露出微笑。
「餵……」秦海再度侧过身子,忽然对邱泽天说起悄悄话,「你知不知道,我跟我哥在偷偷谈恋爱。」
邱泽天筷子一顿,缓缓地看向他,随后环顾一桌人的脸,眼神闪烁,小声问:「他们都不知道吗。」
「我哥不让说,但我想告诉你,免得你有什么歪心思。」
「你故意这样说吧……」其实邱泽天隐隐约约早察觉到了,点头示意,露出一个官方的笑,「还是恭喜你啊,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巴不得。」秦海撂下这话,终于坐正,再度抿了一口酒,朝对面几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顿饭吃得特别有意思,一边的三人都没有跟邱泽天说话,无言中有股默契。
不一会儿,张邵回来,理所当然地牵着邱泽天手,跟众人分享自己在北海当修车工学徒的事情,辛苦是辛苦,但也算得上是别样体验。他隻字不提两人不愉快的过程。
邱泽天心里涌起愧疚,耷拉脑袋不敢面对张邵一桌朋友。
「你是要多练练,现在回来了,每天最好运动运动。」林山钰毫不客气揭短:「你那体力真不行。想起去年我们一起爬山,那次!我们差点要轮流背你下来!」
笑声不断,可邱泽天沉默不语地盯着林山钰的脸,既无表情也无话语,特别瘆人。
张邵附和笑了笑,手在桌底下捏着自家宝贝的手心,「下次我们也去爬山玩。」
林山钰摆摆手,「张邵,你以后开学了,放假的时候还可以去修车厂帮……帮他忙,这样更好。」
李路附和:「是啊,张邵,你现在看着反而是健康多了。以前偏瘦了。」
「多亏小泽天。」路遥笑了笑,正式举杯庆祝道:「来吧,吃完了我们还没碰杯呢,欢迎张邵和邱泽天回周县!」
「说点什么祝福语啊!」
「那就天天开心……」张邵深情地望了眼邱泽天,笑道:「万事无忧。」
众人齐笑,「干杯!!」
邱泽天心里舒服多了,露出释怀的笑容,把杯子凑近,融入到酒局里。
比起不太熟悉的人喋喋不休问候、围绕,这样适当的距离感才让他舒服,不至于无所适从。刻意示好询问会让他有羞耻感,没必要来一场虚伪做作的社交。
这样普普通通,刚刚好。
张邵从头到尾都在跟邱泽天说话,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水,聊天也刻意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张邵与朋友久别重逢,可为自己而有意无意忽略几位朋友,他自私的心理得到满足,十分受用这种偏爱。
吃完饭,他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散散步,光一个眼神,张邵便秒懂朝众人笑,「回来太急,累,我们先回家了。」
第99章 他想跟我做朋友
分别前,邱泽天还跟秦海单独谈了一会儿。
言简意骇,大概是曾经县城一些骇人听闻的俗事,还有,魏真五月中旬被抓了,罪行罗列,走私製毒,利用、教唆未成年人贩卖毒品等,情节严重,最终判了二十年。
「二十年,比我爸久多了……」邱泽天点烟,感慨人世沧桑巨变,不由唏嘘嘆气。
秦海仰面,冷道:「不瞒你说,我夜里时常失眠,我怕得到所谓的报復,怕尊敬的人最后是邪恶犯罪的人。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伟大。怕到经常想用药物控制情绪,我哥特别担心我……因祸得福吧,他终于鬆口跟我在一起,还承诺要照顾我。比起什么生生死死,我更害怕自己不能问心无愧,不能光荣的活着。我这是虚伪。反观你坦坦荡荡,我还挺惊讶的。我以前想当君子,道德制高点俯瞰世界,所以首当其衝就是批判你,诋毁你,排挤你……」他低头看着邱泽天,「我忘了你的生活很复杂,你的家庭很畸形。我发觉我对你太苛刻。难怪哥哥一直让我对你礼貌温柔点,说得也对,你明明比我还小不是吗?很辛苦吧。」
大堆的道理与良言让邱泽天有些愕然,望向秦海倨傲的侧颜,眉间那道疤痕,说出了多年前的悔恨,「我更对不起你。那时候我太猖狂了,害你破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