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我跪?」
「是。」谢云舟神色淡漠,说出口的话比冬日里的寒风还冻人。
江黎像是被什么砸中般,头晕晕的,心里的那点喜悦荡然无存,她抖着声音问道:「夫君真要罚我?」
「你做了错事难道不该罚?」谢云舟冷漠的像个陌生人。
江黎不知是被他的神色吓得,还是被涌进来的风吹得,身子不自觉的晃了晃,「夫君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谢云舟道:「跪。」
须臾,江黎被丫鬟按住肩膀重重跪下。
膝盖落地砸出声响,恍惚间她心头也有了裂痕,不知是膝盖痛还是心痛,她双眉蹙起,连唇瓣都泛起白。
久病未愈,实在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她抿唇忍着。
王素菊似乎怕事情不够大,继续添油加醋:「哎呀,云舟,你刚回来切莫为这事伤了身子。弟妹兴许是无心的,毕竟没有真想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谢老夫人轻哼一声:「无心?无心她便不会去后院,我看她有心的很吶。」
双眉一挑,谢老夫人又道:「云舟,她是你的娘子,按理说这事你说了算,但是娘有句话要说在前头,咱谢家不要不守妇道之人。」
「母亲您别动怒,这事云舟会处理好的。」王素菊明着在劝实则拱火,「他啊,为将这么多年最看不得有人做出出格之事,一经查明,肯定会严惩不贷的,是吧云舟?」
谢云舟清冷道:「大嫂所言极是。」
谢馨兰也在一旁说道:「哥哥,嫂嫂只是初犯,你也不要对她太严厉了,一家人还是要从轻发落的好。」
王素菊道:「对,一家人,从轻发落。」
一人一句似乎坐实了江黎不守妇道之事,谢云舟清冷的眉眼里没有一丝暖意,「你还有何话要说的?」
江黎抬眸睨着他,越发觉得他陌生,好像那年把她从坏人手里救出的并不是他。
救她的人光风霁月芝兰玉树,他会笑,笑容里裹挟着温情,让人如沐春风,他同她讲话从来都是柔声轻语的,才不是这般咄咄逼人的神情。
「你不要解释吗?为何不言?」谢云舟再次问道。
江黎迎着他漆黑的眼眸,问道:「你信我吗?」
只要他信她,那她自会解释给他听,只要他信她,三年来受的委屈便可悉数作罢。
她依然会任劳任怨的照顾谢家老小,她不介意王素菊的挑衅,不介意谢馨兰的使绊。
只要,他信她。
「信我吗?」江黎又问了一次。
「江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反倒难为起舟儿来了。」谢老夫人动怒,「来了,给我掌嘴。」
原本护在谢老夫人身侧的老嬷嬷走上前,抬手便要打人。
「慢着。」谢云舟开了口,「母亲,我的人我自会管教,不劳你房里的人动手了。」
他眉梢淡挑,冷冷道:「江黎,回房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房门半步。」
王素菊觉得惩罚不够,开口:「云舟就这……」
话没说完,见谢云舟脸色属实不好,后面的话又给咽了下去,虽说没休了江黎,但今日让江黎当着众人的面难堪也算驳了她的面子。
谢馨兰还是不大乐意,「哥,你就这样让她回去?你就不怕府里的人笑话你处事不公?」
谢馨兰也见不得江黎好,今日不教训她,她心里实在难以舒坦。
「若是嫂嫂这样你都不管,那赶明儿我也做这样的事,我……」
「兰儿。」谢老夫人呵斥出声,「你说什么胡话。」
谢馨兰被训,轻抿唇,狠狠白了江黎一眼。
江黎神色也没好到哪去,她还病着,身上衣衫单薄,地上凉,膝盖那里传来刺骨般的疼。
幼年她膝盖曾受过伤,不能见风,见风便疼,跪更不行,会加重伤情。
可这里没人关心她身子如何,没人顾及她膝盖是否有伤,他们在急着给她定罪。
江黎的心比外面的雪还冰冷,隐隐的,一抽一抽般的疼。
「好了,都别说了。」谢云舟道,「金珠扶你家主子回房。」
金珠有一肚子话要说,可眼下情形又不便多说,她上前扶起江黎,「夫人,慢点。」
江黎站起时,一阵眩晕感袭来,脸色越发的不好了,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便难过一分。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她。
刚出正厅门,后面便传来声音。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你娶你大嫂家的表妹呢,李家的女儿向来知书达理婉柔婉约,怎么也比江黎强,这个江黎,一句好话都不会说,整天扳着一张脸,你是不知这三年来为娘我糟了多大的罪。」
「就说前几日寿辰吧,都闹出笑话了。」
「平日里若不是有你大嫂和兰儿陪着,我怕是早去地下见你爹了。」
「母亲说的什么话。」谢云舟搀扶上谢老夫人,「儿回来了,以后断不会让母亲再受委屈。」
「这话可是你说的。」谢老夫人道,「江黎那,你一定要罚。」
「儿知道了。」谢云舟附和道,「一定会罚。」
谢馨兰说:「重罚。」
谢老夫人:「对,重罚。」
谢云舟:「是。」
江黎听到谢云舟那声「是」,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蓦地,喉咙里像是有什么翻涌而上,想压制都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