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大燕朝的将军。
他把和离书交给江黎。
金珠拿来笔,江黎把和离书在桌上展开,老族长颤颤巍巍走过来,哑声道:「和离书一旦签下,你二人从今往后婚嫁各不相干,你们可要想好了。切莫衝动行事。」
江黎等今日已然等很久了,她连片刻都不想等,拿起笔,倾身伏案书写,娟秀的字迹映在宣纸上,一如她给人的感觉,轻软明朗。
看着「江黎」两个字,过往的朝朝暮暮像是被风吹散,不復存在。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该你了。」她把笔递给谢云舟。
愉悦的心情尚未多久。
谢云舟伏案书写时出了差子,走到半路清醒过来的谢老夫人疯一般跑回来,人还没进门便嚷嚷道:「不行,不能签。」
「舟儿,不要签。」
她故意跌倒在地上,哎呀大叫一声:「疼死我了。」
谢云舟不可能不去管她,放下笔,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口扶起她,「母亲你身子不适应好好歇着。」
「歇?你都要签和离书了,我还能歇息的下去吗。」谢老夫人紧紧掐着谢云舟的胳膊说道,「不能签。」
还是那句,休妻可以,和离不行。
大燕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和离的事情,谢云舟是肱股之臣,若是让天子知晓他和离,那他的仕途势必受到影响。
谢老夫人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儿,江黎要么拿着休书走?要么就在谢府呆一辈子。」谢老夫人眼底泛红,「总归不许你签和离书。」
这便是谢老夫人了,在外人眼里宽容和善,实则尖钻刻薄。
谢老夫人扒着谢云舟死活不鬆手。
江昭见状走了出来,一脸愠怒道:「谢云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已应允和离,现下便不可再改口。赶快把字签了,我们也好快点离开。」
江昭在这,即便谢老夫人想作妖也不敢,她就是不顾念脸面,也得想想会不会把江昭逼急了惹他动手。
方才谢云舟挨打的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江家的人都是疯子。
江黎是。
江昭也是。
谢老夫人后悔啊,当年为何同意江黎进门,如今让她搅得谢府鸡犬不宁,简直要呕死了。
「谢云舟,你好歹是个将军,为人处世总不能出尔反尔。」江昭道,「今日这字你签也要签,不签也得签。」
江黎受了三年苦楚,多一日江昭都不舍,即便和谢云舟拼了,他也要谢云舟签下和离书,放江黎自由。
他的阿黎啊,太苦了。
「谢七。」谢云舟眼睑垂下又抬起,沉声道,「扶老夫人回去。」
「我不走,我不走,」谢老夫人死命扯着,生怕她一离开,谢云舟便把字给签了。
「送老夫人回去。」谢云舟推开谢老夫人的手,缓缓站起身,光影里他脸色很暗沉阴戾。
谢七扶上谢老夫人,无视她的挣扎强行把人带离了东院。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躬身离开,屋内只剩江黎,谢云舟,族长,何玉卿,江昭,金珠银珠。
银珠把笔递上,「将军,给。」
谢云舟接过,冷白指尖轻轻握着,眸光落在上面娟秀的字迹上,不知是字迹晃眼,还是日光晃眼,他眼睛微眯了下,握着笔的手有丝迟疑。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江黎怕谢老夫人会再次折返,隐隐有些担忧,督促道:「劳烦将军签字。」
将军?
她疏远的到是干净。
也罢,总有她后悔的一日,他等着那日的到来。
谢云舟回过神,执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苍劲有力的三个字,宣纸背面隐隐被黑墨浸湿。
江黎想起了那年的婚书,字迹不清,根本识不得,她只当他同她一样心底雀跃握不住笔,是以字迹才会那样。
现在想想,应该是太过敷衍了事随便写的。他对她的不上心,早在婚书上便展现出来,是她鬼迷了心窍,认不清真伪。
谢云舟签完,族长接过笔,再三询问道:「你们真想好了?」
谢云舟未言,江黎道:「有劳族长了。」
江黎一直都是这样知书达理端庄温婉,族长见此情景不好再多说什么,胳膊抖着签下了名字。
手印落下那一剎,两人彻底没了关係。
江黎心愿达成,勾唇拿起和离书,转身便要走,谢云舟唤住她:「等等。」
随后他侧眸扫过众人,指派其中一人送族长回去,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出去。」
金珠银珠自是不愿意,紧紧护在江黎身侧,「将军你要做什么?我们、我们小姐身子弱,将军你不能乱来。」
「出去。」谢云舟发怒道。
江黎转身对江昭说道:「兄长你们先出去,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江昭也不大放心,警告谢云舟:「你莫要胡来。」
谢云舟一个冰冷的眼神飘过去,再度说道:「出去。」
不多时,屋内只剩他二人,江黎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讲?」
其实她不愿同他多说一句。
谢云舟走上前,睥睨着她问:「多久了?」
江黎挑眉:「什么多久?」
「和离的事你筹谋多久了?」谢云舟面色变沉,眼睛微眯,「莫不是我还未回府前,你便开始谋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