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谢云舟比银珠形容的还惨很多倍,血肉一点点从身上割下,皮连着肉,肉连着骨头,剔除时仿若把他的命置在了刀刃上,随时有可能死掉。
想到谢云舟会死,江黎握着帐簿的手指微缩,眼睑垂下,也不在想什么。后来银珠的一句话又把她思绪拉扯回来。
「小姐可知谢将军是为何伤的?」
「不是遇到了坏人吗?」
「那为何遇到了坏人?」
这些江黎怎么会知晓,她又没日日跟着他,摇头道:「不知。」
银珠定定道:「是为了小姐。」
江黎征愣,「这话从何讲起?」
银珠把从谢七听来的事情一一同江黎讲了遍,「将军得到了关于小姐身世的消息,这才同谢七一起去寻,只是刚出城便重了埋伏。」
江黎:「……」
银珠怀里抱着刚刚换下的褥子,啧啧道:「小姐,依奴婢看,将军对你应该是真心的。」
私下里,银珠金珠还曾念叨,不知谢将军到底意欲何为?
现在看来明了了,谢云舟就是忘不了她家小姐,想着再续前缘。
银珠挑挑眉,「小姐,那你——」
江黎随意翻了翻手里的帐簿,慢抬头,淡声道:「我无意。」
这是谢云舟清醒后的第五日,手臂上的伤已不似之前那般痛了,今日他特意带着吃食上门感谢江黎,谢她那日救他与危难。
原本他前两日便要来的,只是身子虚,面色也不好看,怕吓坏他,今日精神好了些许,便命谢七把的东西准备好,趁着晌午没到,赶忙把吃食送过来。
谁知来了后,听到了她们主仆的对话,江黎那句「她无意」,着实让谢云舟痛了一下。
谢七一直讲他中毒昏迷的那日伤情有多严重,血一直突突流着,吓得几个随侍的丫鬟都哭了。
可见当真是难耐痛楚,也幸亏是他,换了旁人早受不住痛一命呜呼了。
谢七还说,连常太医都道,行医多年,也唯有将军能扛住此痛,毕竟上一个用这种方法救治的人,早已经死了。
然而,在谢云舟心里,怕是那般的痛苦都赶不上江黎一句淡淡的「我无意」,这痛才当真是要他的命。
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倒在旁边的柱子上,谢七低声道:「将军。」
谢云舟摆摆手,「无妨。」
压下不适,他缓缓站直,理顺身上的衣衫,阔步走了进去,银珠见到他,屈膝作揖:「将军。」
谢云舟轻点头。
银珠又对着里间榻子上的江黎唤道:「小姐,将军来了。」
谢云舟虽很想快点见到江黎,但还记着她说过,不许旁人进里间这句话,他自诩不是旁人,可还是不想惹她生气,乖乖坐在外间等着。
除了手臂外,他腰上也有伤,原本是不能这样久坐的,可为了等江黎出来他还是坐了许久。
江黎本是想等他等烦了后自己离开便罢了,只是没料到,他没半分要走的意思,半个时辰后,她从里间出来,迎上谢云舟的视线,淡声道:「将军伤势还未好,不应奔波。」
很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可落在谢云舟耳畔却是另一番意思。
阿黎在担忧他。
阿黎并非对他无情。
阿黎还是在意他的。
阿黎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因江黎的一句话心酸,又因她的一句话心甜,局促的像个未见过世面的人。
「阿黎说的极是,回去后我便好生歇着。」谢云舟深邃的眼眸里淌着光,光从眼角溢出,整个人显得精神烁烁。
谢七打趣道:「还是二小姐的话最管用,方才劝了许久,主子可一句也没听进去。」
「主子对小姐才算是言听计从。」
江黎听出来了,谢七这话听着像是让谢云舟听到,实则是说给她听的,要让明了,谢云舟对她有多在意。
在意么?
江黎可没有太多的感触,若是他真那般在意他,昔日也便不会那样对她了。江黎不是沉浸在过去中的人,也没想抓着一个人的短处一直不放,但若是让她对谢云舟改观,还不够。
他伤她太深,不是他做一件两件事便能相抵的,她最多把他当成一般友人看待。
她没理会谢七的话,问道:「将军来我这里是有事?」
「给,」谢云舟把适合递上,「都是新出炉的,里面有你最喜欢的小笼包。」
说到小笼包谢七更有话要讲了,自己身子有伤也不好生歇息,非要亲自去买。
「小姐,这可是我们主子亲自排队去买的。」谢七道,「您一定要好好品尝。」
主子没长嘴,只能他这个属下代劳了,谢七真是怕谢云舟的心思石沉大海,是以逮住机会便诉说一二。
江黎眸光从食盒上落到了谢云舟脸上,见他脸色还是苍白,说道:「将军身子还没完全好不应这样乱跑。」
方才是奔波,现下是乱跑,谢云舟听罢淡笑:「阿黎说的是,我下次不乱跑了。」
他都如此说了,江黎也不好再说什么,命金珠端来茶水,两人慢慢品起来。
还未喝下一口,又有人来了别苑,下人来报,荀公子来了,江黎道:「请。」
荀衍今日穿着一袭白色锦袍,墨发束冠,手执摺扇,一副儒雅贵公子模样,便是连映在地上的影子都透着一股儒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