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身子确实大不如前,便是这般轻轻一推,他便连着后退了两步,莫名的,觉得江黎碰触的地方又痒又疼。
也不知是痒多还是疼多。
或许都有。
江黎见他脸色一下子变白,问道:「你没事吧?」
谢云舟不可能对她说起受伤的事,摇头,「没事。」
两人许久未见,一时没了话说,江黎抿抿唇,随口问道:「你几时回来的?」
谢云舟今日才到的燕京城,本想换件衣衫再来见她,可他耐不住,便先来见了她。
「今日。」
「面过圣了?」
「没有。」
昔日谢云舟可不会这般同江黎閒话家常,这次的和离让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大将军。
谢云舟端详着她,见她气色很好,心安了不少,启唇刚要说什么。忽地,听江黎叫了一声。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时,江黎已经扑进了他怀里,纤细的柔荑紧紧环着他腰肢,脸颊贴着他胸口,声音发颤道:「黄蜂,黄蜂。」
江黎幼时被黄蜂蜇过,一个月才好,伤虽然好了,但那种难捱的记忆像是刻在了心里,方才看到黄蜂飞过来,她条件反射般的只想躲。
恰巧谢云舟在眼前,她想也没想,投进了他怀里,怕黄蜂蜇到她的脸,她还把脸颊藏了藏。
不知黄蜂几时飞走,她不敢动,只能颤抖着声音问:「黄蜂走了吗?」
谢云舟挑眉看过去,黄蜂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片黄色的叶子,轻瞟飘落下来。
他手扣住她的头,把人往怀里护了护,淡扬唇角,一本正经道:「别动,还没走。」
还没走?!
江黎吓得越发不敢动了,其实不是她胆子小是被蜂蜇的记忆太恐怖,那时她的伤口在手背上,半个手臂都是肿的,还很疼。
上药的时候更甚,那个夏日,她都只能穿着厚衫,穿薄衫肿起的地方隔着衣衫会被看到。
太丑了。
丑到不算什么,疼才是最难忍受的,夜夜不能安寝,辗转反侧,她再也不要尝试了。
「还没走吗?」她刚要抬起头,又被谢云舟按下去。
谢云舟道:「别动,还在,不是一隻,是两隻。」
「两隻?」江黎想死的心都有了,抿抿唇,闷声说道,「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她真的怕死了。
「不能动,它们会发现的。」谢云舟定定道。
这要搂抱着一时片刻还行,时间长了总是不妥,江黎白皙手指缓缓鬆开,欲退开时又被他拉了回来,「你想被蜂蜇?」
江黎当然不想了,她摇头。
「那便不要动。」谢云舟垂眸,眸光落在她发顶,眼神温柔缠绵,从没想到老天爷会如此厚待他,九死一生后,还能等来这样的光景。
他只愿,这刻能再久些。
他有多久不曾抱过她了。
真的,很久了。
「好像又飞来一隻。」
「那怎么办?」
「无妨,我带你离开。」谢云舟衣摆就着吹拂而来的风拍打出声,他的声音也混在其中。
「好。」江黎早便想离开这处了。
「你闭眼。」谢云舟又道。
离开为何要闭眼?
江黎没问,而是听他的话,闭上了眼睛,眼睛闭上那刻,她似觉脚腾空而起,身子瞬间打横。
她下意识勾住了谢云舟的脖颈,脸贴着他胸口,心砰砰跳个不停,「你、你干嘛?」
「带你离开。」谢云舟步子迈得很大,还能听到他踩在石子上发出的细碎声音。
「我自己可以走?」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虽是为了帮她,可这般,还是不妥的。
「不怕被蜂蜇了?」
「……」
江黎还是怕的,抿抿唇,「怕。」
「怕便不要动,乖乖的。」谢云舟把她往上託了托,「我刚发现了一隻蜂巢,里面峰不计其数。」
江黎闻言,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紧紧闭着,脸转向里侧,心砰砰砰跳快。
她心臟跳地快,同此时的迤逦景象完全无关,是不安在作祟,手下意识的扯上了他的衣襟。
这是江黎害怕时惯会做的小动作,那些年同谢云舟关係还算和谐时,她也扯过他的衣襟。
不过,时间太久,她记不清具体是几岁发生的事了,或许是很小的时候。
谢云舟心猿意马,眉宇间笑意加重,看着前方低头吃草的马儿,他有些不太想走过去了,若是能这样一直抱着她该有多好。
他故意放缓了步子,头微低,下颌若有似无地轻触她发顶,隐约的,他嗅到了她髮丝间的清香。
没忍住又蹙鼻闻了闻,顿觉心旷神怡。
谢云舟眼神有些许闪烁,脚下的步子再度放缓,江黎心一直提着,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觉得,这段路程有些许长。
想抬头去看看,再次被谢云舟制止,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乖,别动。」
声音太过轻柔动听,江黎这些更不敢动了,不用讲话,只需要细细感触,江黎耳畔被他剧烈的心跳声震得发颤。
他,心跳怎么这般快。
或许是抱她太吃力的原因,江黎心道。
路终归是有尽头,便是再不舍,谢云舟还是把人放了下来,他手扣住她的头,平復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