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见她来,含笑迎上去,「东家。」
江黎道:「一切是否安妥?」
掌柜回:「是,都按东家的吩咐准备妥当。」
江黎前几日下了令,命掌柜屯粮,汛期将至,早做准备才算稳妥。
掌柜睨着她,眼底都是讚许,江黎虽是一介女子,但行事作风完全不输男子,单看这两年汛期筹粮便知晓她心性如何。
堪称燕京城中女子典范。
「屋舍呢?可有修葺好?」江黎边走边道。
「已修葺妥当。」掌柜道,「东家大义,又是筹粮又是修葺屋舍,日后东家必有后福。」
后,江黎的后福还真来了。
天黑前,江黎乘坐马车离去,行至半路与谢云舟巧遇,今日的谢云舟有些许不同,睨着她的眼神越发温柔似水。
江黎被他看红了脸,轻咳一声:「你特意在此处等我,是不是有事?」
谢云舟确实有事,还是很重要的事,他扣住江黎的腰肢,把人揽在怀里,低头亲吻。
耳鬓厮磨时,江黎听到他说:「阿黎,要不要去看看你亲生父母?」
江黎微顿,眼底渐渐溢出水雾,「你说什么?」
「你的亲生父母。」谢云舟睥睨着她,手指抚上她的脸,随后在她唇瓣游走,「去见吗?」
江黎没想到还真能找到她的亲身父母,杏眸里的雾气越发重了,唇瓣颤着回道:「好,去见。」
谢云舟对着驾马的谢七说道:「出城。」
谢七扬起鞭子,回:「是。」
马儿疾驰驶出,江黎依偎在谢云舟怀里,听他娓娓道来关于她身世的事,她亲生父母是商人,夫妻伉俪情深,那年她出生后,他们回乡祭祖,遇到了劫匪。
劫匪抢了钱财还把人给杀了,后来又把人扔下悬崖,她当时因熟睡被母亲藏于灌木丛中,是以劫匪未曾发现才侥倖逃过一死。
后,因缘巧合遇到了江夫人,遂,江夫人把她带回了江黎,取名江黎。
江黎听着谢云舟的讲述,眼泪不知不觉流淌下来,虽早料到亲生父母或许糟了难,但真听谢云舟说出,江黎心中还是悲愤万分。
谢云舟抬手给她揩去眼角的泪,「阿黎,你还有我。」
江黎泪眼婆娑扑进他怀里,哽咽出声。
谢云舟不忍她哭,但又知这是不能免的,遂,只能柔声安抚她。一路上,他几乎未合眼。
江黎好似做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少时,她被人请进了一处园子,里面富丽堂皇,住着很多人,那些人见了她,躬身作揖,唤她小姐。
有人把她领进了正厅,她看到了端坐在上座的两人,那两人见到她,含笑起身迎过来,「乖乖,又去哪里玩了。」
是男子在说话。
「瞧瞧都出汗了,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妇人道,「小菊越发不成体统了。」
后,婢女小菊走过来,跪在地上,「求老爷夫人开恩,是小菊的错,小菊不应该带小姐出去。」
男子轻嗤一声,睨向江黎时脸上含着笑,「今日午膳有你最爱吃的天家富贵汤,快去洗洗,一起去用膳。」
「你催做甚,」妇人轻拍江黎的手,「乖乖,母亲带你去。」
妇人牵着江黎的手入了内堂,眼底笑意盈盈,柔声叮咛,「下次再出去可不能只带着小菊一人,要多带几个,不然我与你父亲会担心的。」
江黎道:「好。」
妇人心喜,「你不是喜欢江南织锦的料子吗,娘已让人放你房间了,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够娘亲再买来给你。」
「你当知晓,你爹爹与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安好,我们便安好。」
梦境似乎停留在了那个年纪,梦里的江黎享受到了天伦之乐,享受到了来自父亲母亲的疼爱。
她是家中独女,集万千宠爱与一身,但凡她开口,爹爹娘亲便都会应下。
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但凡她想的,他们都会送给她。
没有兄妹不和,没有父亲厌烦,没有长姐嫌弃,她是最幸福的那个。
生辰日也会早早为她备好,礼物布满整个偏厅,都是爹爹娘亲买来送给她的。
小菊也道:「老爷夫人可是把小姐当明珠一样宠着爱着。」
江黎在梦里真真体会了一次,何为真正的幸福。
睁开眼时,马车已经不动了,她依偎在谢云舟怀里,四目相对,她微顿,随后坐起,「这里是?」
谢云舟牵上她的手,「跟我来。」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江黎随谢云舟下了马车,两人停在一处坟冢前。
谢云舟举着伞凝视着她,「阿黎,去看看吧。」
江黎缓缓走近,谢云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黎,你父亲母亲便合葬在此。」
江黎杏眸微红,眼角淌着泪,透过蒙蒙细雨似看到了梦中的爹爹娘亲,他们含笑睨着她,对她说,她是他们最珍爱的宝贝。
「……爹爹,娘亲。」江黎轻颤出声,「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二老。」
随着声音落下的,是江黎跪地的声音,谢云舟没拦她,而是同她一起跪下。
江黎的声音在风雨里散开,「女儿好想你们。」
带着哽咽的声音落在细雨里,更添了一丝凉意,「你们让女儿找的好苦。」
……
那日,江黎悲伤过度,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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