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后几次行凶,分工合理,见好就收,并不过分贪恋于财物,且非常善于隐藏自己。但你看他们第一次抢劫,干完赌场的活儿就去了,连踩点都只去过两次,和后来周密谨慎的行事风格迥异。比起蓄谋已久,更像是衝动作案,从头至尾,都透着股亡命之徒的慌乱感。」
孙凌若离若即地摸到了门路:「他们……他们是白天遇上事儿了!」
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孙凌却被自己的推论结结实实地吓住了,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被子。再看窗外的狂风暴雨,雷声轰鸣,颤抖着道:「我们知道了这么多,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孟云君笑了:「你是当着谁的面这样说的。」
「对哦,」孙凌放下心,「有晏前辈在呢。」
他看人看事一向乐观,没了「梦中被害」的担忧,胳膊一撑,就在散发着霉味的床铺上躺了下来:「别想那么多了,术业有专攻,明天把这事告诉公安的同事就好了,他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到了后半夜,雷声渐渐消失,雨势却越发大了起来。树木被席捲肆虐的狂风拦腰折断,匍匐在地上,枝叶和泥浆污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腥气。
毫无预兆的,他们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叫醒了。
黑暗中,晏灵修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
孟云君动作很快,一听到响动就合衣坐起来了,眼底孰无睡意,一看就没怎么合眼过。
昨晚蜡烛烧到一半就灭了,劣质的蜡油滴到桌面上,凝固成略显污浊的一块,配合着猝然响起的咣咣拍门声,像是什么三流恐怖片的开场。
「警官先生!警官先生!」门外,陈远的奶奶慌张地喊道,「你们还醒着么,我有点急事,小远不见了!」
第24章 离家出走
「嗯?发生了什么事?」孙凌眼还没揉开,朦朦胧胧地翻了下身,直接从床沿掉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墩,彻底痛清醒了。
床铺宽度不够,客观而言,他们仨要是不想去睡冷冰冰的地板,就非得胳膊挨着胳膊,肩膀挨着肩膀不可。然而条件有时就是需要创造出来的,空间如此有限,晏灵修和孟云君之间居然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一点都没被挤到,实是遇见了当代难得一见的好舍友。
——与之相对的,睡在床外侧的孙凌小半个身体都横了出去,醒来后腰酸得都没直觉了,坐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晏灵修的视线掠过龇牙咧嘴扶着腰的孙凌,颇为无语地给孟云君递了一个眼神。
孟云君故作不懂,起身走过去:「出什么事……」
门刚闪了条缝,老太太就闪电似的劈了进来,根本不听他把话说完,开口就是惶急的一句:「你们看见小远了吗?」
「陈远不见了?」孙凌诧异地看了眼窗外的疾风骤雨,「不可能吧,下了这么大的雨……他是不是去厨房吃宵夜了?」
「我屋里屋外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人啊!」
老太太急得快要掉眼泪了,一把拉住孟云君,不由分说把他拽进了陈远的卧室。
这间屋里冷冷清清的,床上一丝褶皱都没有,看来陈远把自己关起来后,在书桌前干坐了一夜。
「以他的性格,估计是去找陈绛竹了。」晏灵修忽然道。
众人一听,都不由地沉默了,都觉得这确实是陈远能做出来的事。
老太太追悔莫及地跺着脚:「我就不该告诉他!我早想到的,这臭小子怎么可能坐得住——他是在气我呢!他恨不能拿自己一条命给那个陈绛竹赔罪!」
怒骂完,她嘴里又颠三倒四地念叨了几个没有意义的词句,抬脚就往外走:「我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您先别急!」陈远额头冒汗地挡在了门前。老人家看着虽然身材硬朗,但到底岁月不饶人,摔上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边,孟云君已经开始从晾衣架上拿雨披了,温言劝说道:「您只管在家里等着,我出去找陈远,一定把他给您带回来。」
「他也不一定会进山,」从不管他人如何想的晏灵修也应景地安慰了一句,「也许只是心里郁闷,出去淋雨了——现在的小孩子不就喜欢这个么。」
但凡和陈远说过话的人,都清楚这个强头倔脑的少年和「青春伤痛文学」的画风压根沾不上边。但老人家现在六神无主,短暂失去了判断能力,晏灵修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如此可信,竟成功把她唬住了。
老太太的眼中犹如燃起一丛熊熊大火,炽热地望向孙凌和孟云君。
孙凌瞠目结舌。向来不近人情、寡言少语的厉鬼前辈居然也会骗人,还骗得这么煞有介事,这大大地颠覆了他的认知,以致于关键时刻掉链子,没有及时答覆老太太的殷切目光。
好在孟云君处变不惊,极有默契地「捧哏」道:「是啊,陈远也许是去陈绛竹的老房子里怀念故人了。您看外边雨那么大,他全身衣服肯定湿透了,与其出门找人,不如在家里提前烧好热水,冲碗姜茶,别让他冻感冒了。」
「好,好……我去烧水去。」
老太太终于被他们忽悠进了厨房,孙凌深吸一口气,打头推开了房门。
一阵狂风夹着雨点扑面而来,差点把他吹成了一隻哆哆嗦嗦的鹌鹑。孙凌硬着头皮跳出去,耳边儘是喧嚣沸腾的雨声,适应了好一阵子,才能勉强听出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