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飞鸿都打算好了,等到他解决了阎扶这个老东家,就送徐佳这个狗腿子去和她全心全意效忠的主子再会,让他们在地府也能做一对感天动地的好主仆,待到自己手握大权,再将教众清洗即可¬——剔除其中某些不服管教的害群之马,就可以美滋滋坐等收穫了。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花飞鸿在行动伊始,一定想不到自己竟会半路上头脑发热,提前把保命的牌面给扬了,这让他一清醒过来,就恨得几乎要吐血。
可惜万古教主到底不是寻常人,多年筹划功亏一篑,眼看着阶下囚的命运就在前方对着他招手,居然还强撑着没晕倒,回过神来开口就是一声冷笑。
「你又能奈我如何?」花飞鸿的胸膛不断起伏,缠绕在锁链上的丝丝黑雾不断地浮动着,将他一身考究西装都腐蚀成了褴褛的碎布条,可包裹在里面的皮肉却是皮开肉绽后又一次次癒合,这么久过去了,始终完好如初。
他满怀恶意扫了眼晏灵修稳到不见丝毫颤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若是我没猜错,你也是强弩之末了吧?再有一时半刻,就没那个困住我的力气了——想好到时候要怎么死了吗?我给你这个殊荣,好好给自己选一个喜欢的死法,九泉之下也免得后悔来这世间走一遭。」
晏灵修收紧了锁链,花飞鸿被勒得脸色一白。
虽说不会受伤,但痛感依然存在的……饶是如此,他还是对晏灵修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就在他有恃无恐时,晏灵修稍稍侧了侧头,对旁边离得最近的一个外勤说:「借你防身的兵器一用。」
这个小外勤许是没经历过几次大场面,紧张得胳膊腿都是僵硬的,他目不转睛地瞪视着对面身陷囹圄的嫌犯,一开始都没意识到前辈大佬这句话是在叫他,直到同事看不过眼喊了他一声,才恍然惊觉晏灵修正神情淡淡地看着他,整个人登时同手同脚地挺成了块棺材板,用了二十多年的舌头好似突然不听使唤了,结结巴巴道:「晏前辈,您,您是在喊我吗……」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乱说一气后,终于神思归位,以为晏灵修是想试验一下改良热武器的威力,急忙劝阻道:「不行啊前辈,这个方法我们试过了,可那嫌犯刀枪不入,邪乎的很,我们打在他身上的伤害通通都会反弹,你要不然还是换个办法吧?」
晏灵修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认出这是一张不久前才在候车厅见过熟面孔,就是弄不清究竟胆大还是胆小,事到如今竟然还敢跟他顶嘴……小外勤大概还是怵他,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弱里弱气地往后退了一步。
「让我来吧。」
背后突兀地传来一声响,小外勤毫无心理准备,险些吓得直上直下地蹦起来,猛地一回头,下意识惊呼道:「孟哥?你也在!」
孟云君浑身缭绕着并不属于他的黑雾,衣服上半染血迹,手背和侧脸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显然才被晏灵修从坑底捞上来——他跟晏灵修一起失踪,当然也被传送到了同一个地方,只是刚刚他们这些外勤都在全神贯注地旁观两位大佬斗法,没有留意那下边是否还有另一个同事。
「印堂聚气,乃是命门,如果连这里都伤不了他,那就别无他法了。」
外勤觑了觑他的神色,小声嘀咕道:「其实我也可以的……」
「信念这个东西玄之又玄,却必不可少,你已经生出了胆怯,便先落了下风了,就算稍后再次下定决心开枪,也很难真正地压他一头。」
孟云君说着,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地取走了他手中的枪。
调查局对法器的管控极为苛刻,从出库到回收都有详细记录,每个新人的入职培训中都会被三令五申不准外借枪枝,除非紧急情况,否则哪怕是借给同一任务小队的上级或同事,事后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外勤欲言又止地「哎」了一声,为难地看了看其他同事,同事们纷纷装聋作哑地地偏开了头,又看了看绝不会打消念头的孟云君,只好安慰自己当前的情况绝对称得上「紧急」,遂一咬牙一跺脚,从口袋里又掏出几枚桃木子弹,递给孟云君道,轻咳一声道:「用这种,名家符刻,杀伤力大。」
孟云君低声道了句:「多谢」。
他此刻面白如纸,毫无血色,似乎下一秒就会摇欲坠地倒下去,但端着枪的手却极稳,不论是装填子弹还是拉下枪栓的动作都无比的流畅,「咔擦咔擦」连响数声,旋即抬起手臂遥遥对准花飞鸿的眉心,整套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凝滞,快到围观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紧接着他毅然决然扣动了扳机——
砰!
在被枪口直指眉心的同时,花飞鸿心中就凭空而起一股针扎般的不安,若非被锁链捆着,几乎下意识就要夺路而逃……然而现实不是小说,没有给他留足担惊受怕的时间,精心挑选出的桃木子弹就呼啸着跨越了两人间半是硝烟半是雾瘴的距离,破空而过,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眉心。
想像中血溅三尺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子弹仿佛掉进了污泥里,蓦然被吸进了他的皮肤底下,随后掀起突如其来的滔天痛楚。花飞鸿霎时头痛欲裂,痉挛地摔倒在地,眼底凝固着一种介于惊悚和错愕之间的神情,在头痛欲裂中清晰地感受到他辛苦得来的「神力」正被一丝丝地抽离出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