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反正你们暂时也出不去了。」曲临逸想到这些小孩生前的悲惨遭遇,心里便五味杂陈,不仅生不出怒气,还反倒有些怜悯,他挠了挠头,对着那纠结成一团的鼻子眼睛苦恼了一会儿,问道:「那个……你们有多少人啊,能给个准数吗?」
静默片刻后,对面有谁忍不住小声开了口,说了什么剑外面的四个人听不清,但看得出不是所有小孩都认同他的观点的,一来二去反驳了两句,就当着他们的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还有许多眼珠子在不善地瞄向旁边好整以暇的孟云君。
孟云君耐心等了会儿,见这群小孩仍是吵闹个没完没了,便缓慢地抬起手,作势要往桃木剑上放。
估计是怕这恶人像刚才那样再给他们来一记,一个稚嫩的嗓音立马就冒出来:「你问这个做甚?」
这个声音一出,余下乱糟糟的杂音顿时一静。
曲临逸着实分不出来是那张嘴在说话,便问:「你是能做主的人?」
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对面由众多肢体拼出来的怪物缓缓蠕动起来,原本「天各一方」的五官合拢到一起,勉强凑活出一张囫囵个的脸,微微从那畸形的脑袋上凸出来……那是一张婴儿的脸,乍看之下居然有些清秀。
这婴儿挂着一副阴沉沉的表情,眼中是和外表格外不相符的警惕,可簇拥在他四面八方的孩子们就没那么多心眼了,不等他开口,就热情洋溢地介绍道:「这就是我们老大。」
「老大」胸口中蓄着一口气登时被他们这自豪得不合时宜的一句话戳破了,上不来也下不去,没好气地冲他的兄弟们翻了个白眼,然后斜着眼看曲临逸:「我知道你,你是来捉我们的驱邪师。」
曲临逸点点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你们是冤枉的,只要有证据,我可以放过你们。另外,是谁把你们害成这副模样的,你若愿意告诉我,我也会帮你们讨回公道。」
「公道?死都死了,还要什么公道?」鬼婴讥讽地冷笑一声,而且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缘故,他就算回答了,口气也冲得很,「惺惺作态!报仇用不着诸位,今晚要不是你们搅局,我早把那个人面兽心的禽兽杀了……其实现在也不晚,你们要真想替我讨回公道,不如马上就去孙家,把孙守心的心肝剖出来祭奠我们,如何?」
他嗤笑道:「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了,没得叫人噁心。」
这鬼婴虽然言辞挑衅,但还远远到不了让对面四人动怒的地步。孟云君端详了他片刻,突然道:「你是李芸娘腹中之子?」
鬼婴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所以,李芸娘真的是孙守心所杀……那你呢?」孟云君不紧不慢道,「夫妻间情淡爱弛,乃至反目成仇,这不是怪事,但你到底是他的骨肉……据我所知,李芸娘遇害时,孩子已近足月,生下来不难养活,又为什么会让你落到这步田地?」
那鬼婴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桀桀怪叫道:「你以为虎毒尚不食子,却不知世上有些魔头,就是要吃亲骨肉的肉,喝亲骨肉的血的。」
「也就是说,你的母亲是因你而死……」孟云君从对方好似被蛰了一下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微微颔了颔首,却没有继续步步紧逼地质问,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迁就的嘆息,仍然心平气和地劝道,「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任你有千百般手段,被关在这里面,都无处施展,更何况你原本也没有什么办法——折腾得满城风雨,杀几个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是好本事了?多少无辜之人因此受害,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鬼婴冷冰冰地瞪视着他。
孟云君:「你想为她报仇,为今之计,就是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都是你现如今被允许走的唯一的路。」
一人一鬼隔着剑身僵持了片刻,后者便败下阵来,泄了气一样低声道:「他们哪个都不无辜,全是罪有应得……」
其余小孩见他们家老大落了下风,叽叽喳喳地帮起腔来:
「就是就是,他们想欺负我,我还不能还手了?」
「是他们自寻死路,我都让他们走了,是他们不听话,非要留下来的!」
「还有很多可怜的姐姐被他们害死呢,你们不怪他们,偏偏怪我大哥,好不讲道理!」
「.…..」
尚裾愣了一下,才明白这些孩子口中的「不无辜」,指的是最近那些失去下落的船夫和渔人。
这又和他们有什么干係?
作者有话说:
艰难復建中,一小时300字...
第108章 慈幼院
几人静了片刻,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们都被误导了。」鬼婴冷静下来,再开口时总算没有那么阴阳怪气了,但皱巴巴的眉眼间还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不论何时看上去都感觉阴恻恻的,很不怀好意的样子。
「孙守心休弃我娘,根本就不是因为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也不是因为嫌弃我娘出身娼门这种狗屁倒灶的理由……其实只要能给他生一个男婴,即便是头生癞脚生疮的乞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娶进门来。」
尚裾略微侧开了脸,有些听不下去他这等刻薄的形容,可鬼婴却不以为意,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回忆道:「我曾经也被那道貌岸然的禽兽骗过……在我只有六七个月大,生下来不能养活的时候,孙守心待我娘还是很好的,从不给她气受,我娘也着实过了几天好日子……可惜她的眼睛被这些没用的情情爱爱给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