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野生」驱邪师有些道行,可惜自己摸索出来的路有点歪,修的是「歪门邪道」——先瞄准受害人,再用豢养的小鬼吓他一下,然后再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出来让他破财消灾,十足十的神棍做派,放在过去高低得被张榜通缉一下。社会上一乱,这位颇具经济头脑的魔教预备役就捉住了时机,发了一笔大财,最后求仁得仁,喜获银手铐一副。
对付普通人就用不着锁魂的瓶子了,孙凌站在货车边,胳膊一撑把后备箱打开,身体略微有点打晃,陈绛竹不着痕迹地在他腰上扶了一把。
「我没事。」孙凌说,眼前的景象却在摇晃。一开始只是单纯发晕的脑袋在他草率的治疗后变本加厉地发作起来,孙凌忍着正在他颅骨里上演海啸的脑浆,集中精力放在赃物上,还没看清,背后忽然传来几声惊呼。那野生驱邪师居然力气不小,觑着押送人员掉以轻心,猛地将他们甩开,从兜里摸出一大把黄澄澄的符篆,天女散花一样丢了出去,霎时炸出好一阵巨响,被意外状况搞怕了的外勤顿时训练有素地匍匐在地,没跑远的居民们也比着赛地尖叫起来。
巨响过后,众人毫髮无伤。
「这玩意是专炸鬼的吧?」围观群众平復了心情,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普通人估计就听个响……」
孙凌僵住了。他缓缓垂下视线,目光定格在陈绛竹扣着他肩膀的手臂上,刚才爆炸发生的时候,陈绛竹离他最近,第一时间把他的脑袋往底下一按,替他挡了一挡。围观的的人说的不错,这些符咒的确是专门对付恶鬼的,陈绛竹的手背上出现了一大片灼伤,却不是正常人会有的那种血肉模糊的样子,而是泛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放久了的玩偶从开线处露出来的腐烂的棉花。
「鬼啊——」
本来只想吓唬他们一把然后趁机逃脱的不法商贩也僵住了,没想到外勤里居然还混进去一个鬼队员,他灵机一动,立刻大喊:「他是鬼!又出来一个鬼!大家快来看啊!赤裸裸的证据——调查局包庇罪犯,又来祸害我们小老百姓了!」
他生怕这一把火还烧得不够猛烈,袖口里倏的掉下来一个瓷瓶,砰地摔在地上,一个少女鬼在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冒出来,许是受伤的同类带给了她的莫大的吸引力,许是鬼王的控制让她忽视了等级间的差距,这个少女鬼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四散奔逃的围观者身上,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陈绛竹。
孙凌浑身紧绷,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却并没有离开。他慢了半拍,意外地抬起头,只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他们身前,手臂被那少女咬在口中,鲜血淋漓地流了下来,她却动也没有动。
「又出来一隻鬼!」
有激愤的居民拿起刚购买的「三无」符咒砸了过去,也被她挥舞着完好的那隻手打开了。陈绛竹望着这位素不相识的中年女人,极少动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别动我的女儿!」她带着哭腔大叫道,没有符咒砸来了,她还保持驱赶的动作挥了好几次手,才迟钝地停歇下来,轻轻地放在少女鬼的肩上,像怀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哪怕女儿根本认不出自己,「她不是坏人,是被拐走了……我找了她好久……」
陈绛竹愕然,有那么一瞬间,少女鬼毫无表情的眼睛里依稀闪过盈盈的泪光。
「我女儿是被人害了……她不是有意的……」
「他对你真是贴心啊,准备了这么个好地方殉情,你们凡人所谓的『情深义重』,大概也不过如此吧。」阎扶道。
孟云君没有送死的想法,他更想和晏灵修好好活下去,所以他还能和对方虚以委蛇下去:「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时好奇,来看看小灵修是在哪里隐居了上千年的。」阎扶用挑剔的神色打量着不远处的古槐树,见孟云君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又忍俊不禁道:「『我』和他斗法的地方不在这里,你看到的,只是一个虚影罢了。除非他真的能打败我,夺走身体的控制权,不然是不会醒来的。」
第147章 继承人
孟云君:「那本来就是他的身体。」
阎扶才不管他说了什么,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全然忘了他前一句话刚夸过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啧啧感慨道:「就这么个穷乡僻壤,也值得他窝个一千年?我上天入地,遍寻他不得时,还真以为他是六根清净,彻底的地避世不出了呢,没想到还是被一个小小的哭丧鬼引了出来,看来终究不够冷酷无情啊……也对,若非七情炽盛之辈,不经五内俱焚之痛,又怎么会成『厉』呢?」
他话锋一转,一唱三嘆道:「嘿呀,你刚刚说什么,这是他自己的身体?笑话!天大的笑话!凡人之躯,不过是承载他们脆弱灵魂的皮囊,我之于凡人,恰如凡人之于蚂蚁——你们会在意鞋底下踩死了几隻蚂蚁?我能赐予他不朽的灵魂,让他体会生杀予夺的滋味,那难道不必一个终将腐朽的臭皮囊值得吗?!」
「可说出这番话的你,到底死在了凡人手里,两次。」孟云君说,「一次是我师父和诸位前辈,一次是小师弟亲自动的手,可见你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大概是復活在即,阎扶心情很好,丝毫不以为忤,朗声笑道:「无知小儿,你还当他这次也能赢过是不是?那次我孤立无援,才让他侥倖得手。此次我已唤醒天下众鬼为我驱策,人间怨气养我身,众鬼之力为我基石——晏灵修,要说起来,也只是区区千年厉鬼,能修炼到那种程度,也算是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