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可以置换成功,施青颜不行呢?
他有些耐不住了。
情绪在看见故人的那一刻被撕开裂口,他明明做到了,为什么就差一步,到底是差在哪一步?
这个问题没有折磨他太久,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被置换的灵体没有记忆。
不管是哪一个,不管是不是故人,灵体夺舍成功,他们从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才是新生。
过往种种烟消云散,记忆只是空白的,任人捏造的。
他不死心,又重复实验数次,发现结果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可是....
怎么能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意味着,那个和自己在一起的她,再也回不来了。
不...
不不不,不会是这样,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他急促喘息着,让自己再想想,再想想。
这时浮现在他脑子里的,已经不是失败的细节,而是那些曾被他忘却的线索。
闪电、修士的诅咒,和进不去的荒漠。
直到这一刻他才顿悟,正如那修士所言,他回不到过去。
灵体置换不出他想找的那个人,即便是成功了,对方也不会记得自己。
而一百年也只是障眼法,不管是暮阳盘,还是仿製盘,仙人是不会允许他成功回溯时间的。
大战那日的闪电,便是对此的警告。
仿製盘以灵脉和精血驱动仿製盘修行灵气滋补是相辅相成的,可同时施法者要承受相同的神识反噬。
百年前他的神识因乱用禁术已经伤及根本,而后霁月教丹药滋补着调养了许久,现在仍然是未痊癒的状态。
如今为了仿製盘已经不下百次将其驱动,又时时刻刻要以精血养固,现在看上去修为不停精进,实际上是饮鸩止渴,命不久矣。
一千多年,他的行径都是在自作多情,自掘坟墓。
男人怔怔愣在原地,忽然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忙忙碌碌这么多年到底在做什么。
起初,復活她是最坚定的信念,于那时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復活她更要紧了,他可以为之放弃理想自由或者健康,牺牲一切。
被俘虏后粉碎回忆,他开始产生质疑,愤怒和痛恨交织,麻木是被迫的怨恨,復仇只是他的手段,暮阳盘才是目的。
可一千多年过去,现在他才想明白,不论是一开始的置换灵体,还是时间回溯,他永远都回不到过去。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不懂,为什么不懂?
他心神巨震,陷入了无边的迷惘。
幻境碎裂,白堕低头咳嗽了一声,吞下了喉咙里的腥气,舔了舔嘴角,重新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
新聚集的记忆碎片里,男人沉默地在宫殿里足不出山,将掌门人之位转接给了被復活的阳礼鸿,令灵翰辅佐其左右,他自己则以长老自居,偶尔接见几隻来参拜的妖兽。
时至今日,他绝望、不甘心、愤怒悲伤痛苦都有过,因以和仿製盘相互成全,修为突飞猛进。
他知道这种涸泽而渔的修行方式迟早会带来反噬,却自虐的想,那就这样好了。
他用仿製盘看到了阮芷的后半生,女人在荒漠里渡过余生,死前都骂他忘恩负义。
如今他神识有异,修为限制,不要说渡劫,活下去都算勉强,也算是对他乱用禁术,罔顾灵体,不尊重生命的惩罚,是他贪心的代价和报应。
即是如此,他再无顾及,原来一月驱动一次仿製盘,现下变为三天一次,仿製盘加速着他的修为破境,也加速着天劫的召唤。
在那些被仿製盘桎梏数不清的记忆碎片里,他发现了许多从前没见过的灵体。
这些灵体有的和施青颜同出一个世界,没来得及和她一样夺舍便烟消云散,有的则记忆混乱留恋于人间,更有甚者模样诡异出挑,仿佛来自不同的地方。
厌火镇事件后,这是头一次又有了各方灵体冒头之势,只是可惜,他已经不会再为之所用了。
他看着这些外来的灵体聚集、消散,日復一日,终于,他的修为已经有了九级。
是时候了。
他找好了渡劫的地点,处理好后事,隐约提点了灵翰几句,换了装束,悄然无声离开了南山。
他潜入了凡间,辗转着找到了当年和她买下的那抵宅子所置之地。
这地方经过数千年波折,已经被改为了客栈,他进去吃了一餐,味道和千年前竟然差不太多,就连酒的味道都特别雷同,只是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因为几滴酒而失态了,这一切好像全都没变,又仿佛完全不一样。
千年来,除了跟她在一起的那几年,他几乎没有像这样融入过人群中。
也没这样以商人、或低阶修士、或皇权贵族的身份旁观着世人的喜怒哀乐。
他在凡间流连,一个镇子一个村庄的渡过,在中途随手里救下了一个被修士拐卖的小孩;将手里的花卖给烟花下脸红的少年;递了油纸伞给去接丈夫的妻子;为争吵的夫妻下了场雨。
他所做的事情没有意义,只是那一瞬间的百无聊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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