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住头疼欲裂的晕眩感起身,明书随手拿过放在椅子上的手机,用仅剩2%的电量,看清刚刚跳转到3的时间。
凌晨三点钟。
明书醒来,叶榆不在。
他离开了。
也是。
明书披上搭在肩膀的外套,眼神闪过荒凉,他应该早就想到,总会有这么一天。
不知昏迷前吃了什么,晕眩感随着他双脚落地渐渐消减,明书起身的下一刻,叶榆死亡前穿的病号服,就这么出现在他视野里。
「......」
明书用掌心撑住额头,视线恍惚,记忆错乱,他下意识呼唤:「叶榆?」
无一声回应。
他苦笑摇头,这时,有关昨晚的记忆如洪水,浇得明书浑身冰冷。
他想起来了。
对叶榆说的那些话,还有对方落在他额头上的吻。
明书沉默几秒,将病号服放在被子里,自己则是拿上唯一的外套,轻轻带上宿舍的门。
星期六的晚上,宿管不会锁宿舍楼门,仅仅虚虚掩着。
明书没有踩亮声控灯,而是借着手机微弱光线,来到一楼大厅。
推门时,称得上寒风的夜风顺着他骨缝,以不可抵挡之势吹得明书弯腰。
他弓起身子,比同龄男生都要消瘦的背明显,先前还算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挂着他肩膀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吹折他的腰。
明书沿着小路往外走,路灯昏暗,他的步伐飘忽,就算普通人,连续两天滴水不进也承受不住。
更不用说本就有些低血糖的明书。
他背着风不知道走了多久,等手指都被吹得没了知觉,明书才恍然回神,看着空无一人的西校区门口,还有远远立在黑暗中的公交站。
明书抬脚,又缓缓驻足。
叶榆不在了。
那个地方,已经算不上家。
他没有地方去,又不想回宿舍,冰冷没有一点人气。
明书精神有些恍惚,等他恢復些许意识,身下已经触及冰冷的座椅,而不远处正好有一辆公交车驶来。
他被冻木的脑袋,勉强分出片刻思绪。
——这个时间,也会有公交车吗?
可不等明书缓慢地反应,身体不叶榆控制地站起,脚步迈开,踩住略带并寒霜的台阶。
奇怪。
明书抬眼,收紧不保暖的衣服,走到最后面靠窗的位子坐下。
这辆公交车,没有暖气。
他收回搭在栏杆的手臂,顺着昏黄的灯光,望向空荡荡的窗外,夜幕笼罩住整个城市,就剩偶尔一晃而过路灯。
这个方向,是去城郊?
明书轻轻咬住拇指,望向前面的座位,因为是凌晨班车,没有人坐也正常......
可他总是有种,难以形容的紧张感。
心跳加快,有种快要坠到肚子里的疼痛感,明书缩成一小团,脸埋在膝盖之间,透过衣服的空隙外望。
公交车停了。
明书侧目,看着左右空荡荡的马路,微微攥紧手指。
在没有见到叶榆之前,他能想到的只有半路抛锚,现在明书心中的好奇大过恐惧。
最重要的是,如果叶榆还在他身边,明书百分百确定,对方不会见死不救。
死。
对于明书来说,已经不再是含糊不清的缥缈词彙。
而是亲眼目睹的一次经历。
他直起来身子,抿住被冻得略微乌青的唇,盯住面前没啃声。
公交车依旧停在原地。
前面是空荡荡的马路,后面是不见一辆车的后街。
明书记得,学校附近没有看不见红绿灯的路。
他心下有了主意。
虽然知道这辆多半是辆灵车,但明书行动依旧谨慎,他站在后门,装作下车的模样,可视线却落在驾驶室。
由于有安全门阻挡,明书看得不是很清。
不过,公交车司机的双脚,肯定是能踩住地板。
但属于那里的位置,空空荡荡。
明书收回目光,手指抵在下门铃附近,心中一次次默念叶榆的名字。
说他迷信也好,封建也罢。
等他念出来这两个字,心头恐惧似乎也消减些许。
明书稳了呼吸,身体周围也渐渐暖和。
他偏头,或许是因为叶榆的影响,也让明书能看见一点,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就好比,原本空荡荡的车后门附近,凭空多出来一个小小站台。
也只有猫咪般大小,迷你程度就如模型玩具,静静飘在半空中,仿佛能呼吸般,偶尔随着风起伏。
正当明书准备凑近时,他好像看到两道身影,从那上面缓缓下落,正沿着路边往公交车的方向走。
联想先前看的有关人类混迹鬼魂中的情况,明书有先见之明,他从兜里掏出来口罩戴上。
明书的手指轻轻压住鼻樑,调整口罩的位置,好让银条贴合住脸部,而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那两道浑浊的身影。
随着那它们的靠近,原本浑浊的身影逐渐清晰,飘渺的外廓也有实体。
明书眯起眼睛打量,等离不过半米距离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外貌。
与其说没有脸色的鬼,更像两位坐在树下聊家常的寻常老奶奶,其中一个头上还带着红花,面容也没有明书以为的狰狞与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