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雄性还是雌性,他们都会尽力挑选各自群体中更强的那个,就算在这个过程中谁眼光不妙,选错了搭檔,那么之后严苛且高死亡率的繁殖过程也会告诉他们这个答案是错误的。就算它们幸运到能够将幼崽安全诞生,那么遗传了劣质基因的幼崽也会被自然界以及它们的父母家人筛选出来,并且被淘汰。」
「就算有哪个幸运儿能够在这样严苛的调查中变成漏网之鱼长大、成年,进入□□期再和另一位异性结为伴侣,再进行繁殖,养崽、成年、寻找伴侣这样一代代下去,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种劣质的基因并不劣质,相反,它的出现必然是顺应了这个生态环境。」
「当然,这些都是要在没有人为介入的情况下,而且对于动物而言,谱系、基因纯洁、是不是纯种真的重要吗?」
濮落蹲得有些累了,他换了个姿势,错过了陆吾一瞬间有些复杂的目光。
「品种、血统,那只是人类定义动物的方式,动物压根就不在乎它,它们只是追寻着本能,寻找集体中的强者,掠夺对方的基因给自己的后代,好竭力让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而已,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存在即合理?」
陆吾沉默片刻,他吐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但现在的情况是,一切的基因污染都是因为人类的错误导致的,如果不努力做些什么,我们……」
「那人类,又怎么知道什么样的基因才是百分百完美的呢?」濮落微微勾唇:「即便是人类本身,也是在无数次的尝试后才让自己进化得更适合当地的环境的不是吗?」
「为了适应不同地方的紫外线,人类有了不同颜色的皮肤,日照强度不同让瞳色不同,面部轮廓和防御风沙的需要决定了睫毛的长度,这些难道是人类一开始就知道答案所以故意往那里进化的吗?」
「不,就连人类本身,也是在生物的那一次进化的博弈之中付出了让孕育期增长、让母亲容易难产、延长成年期、繁育能力、逼迫父亲参与到繁殖养育的过程中来,即便影响肢体强度、即便让盆骨承担巨大压力、也要推开智慧之门的豪赌呢。」
濮落一手托腮,用一种清澈,明亮,又有些忧伤的眼神看着陆吾:「我的寿命还挺长的……所以看到了很多(先例)……」
「那就请小濮老师以后帮我去看看很多年以后的未来吧。」
濮落一愣,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听到这个回答。
「我以及我的同行们,并不是因为做这件事情有意义所以才选择去这么做的。」
陆吾突然噗嗤一笑,在濮落一点点瞪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个眉目张扬的青年人:「没有抵达那宿命的一刻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们去做只是因为我们想做,以及我们觉得那些会被自然界残酷淘汰的『它们』可能会在乎,所以才去做。」
「当然,也有可能我会变成生物学的罪人,直接让生物的进化晚几百甚至几千年,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要告诉我了。
濮落张张嘴,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吾和他一样,托着下巴看着在笼子里被他们烦得开始打圈圈的狼群,他笑了笑:「人类的特色:不撞南墙不回头,齐鲁特色:一身反骨,只能请小濮老师多多体谅啦。」
第80章
二月, 大地还被冬色包裹,但在人们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有许多生命为了春天的到来做准备了。主要代表就是欧亚红松鼠, 趁着抢地盘的同类花鼠还在冬眠状态,这些小傢伙早早就开始行动起来,为繁殖季做准备了。
一隻名叫小红的松鼠就是这批「先行部队」的一员。
它挥别了一起御寒时候勉强凑合的小伙伴, 钻出了树洞, 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它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虽说二月已经是冬天的尾巴, 但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以至于到现在寒意还没褪去,如果是年轻鬆鼠, 它们多半会选择再蛰伏一下,但小红已经是有了一年过冬经验的成熟鼠了, 所以它清楚地知道现在就是出窝的最佳时期。
食物短缺之下,大部分动物都为了活下去都灵活变动了食性,欧亚红松鼠们平日里喜爱的果子、种子被这么一通操作之后基本都已经被清空, 鸟类还没有开始繁殖, 自然也没有鸟蛋可吃。
如果是年轻没有经验的小松鼠, 一定会茫然四顾,继续靠吃存粮过日子,但小红则不一样。
它去年可是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沿着层迭的山峦奔跑、累了躲到洞里休息, 如此跑、休重复六次的地方,就是它的目的地。
那个地方……非常的奇怪, 那里有很多很多的食物, 虽然有很多猛兽,但都是被人类豢养的。
机智的小松鼠都知道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猛兽是伤害不了它们的, 相反,它们可以靠着自己灵巧的身段和铁笼的保护去抢夺它们的食物。
但之所以小红它们没有在里面住下,是因为除了食物凋敝的隆冬时节外,那个地方都在拒绝它们的靠近。
去年的小红在未婚夫的带领下在这里度过了本该十分难熬的冬春交界之际,但当它们准备在这里留下做巢生崽崽的时候,却感觉到了这片土地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