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员工?
刀疤的耳朵抖了抖,虽然听不懂事实僱佣是什么意思,但后者它还是明白的。
刀疤有如泥塑一般放在地面上的长尾巴微微抖了抖,但它没有更多的动作,反倒是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将大白熊抱起来像抱娃娃一样搂在怀里的濮落。
濮落想了想,他将快要变成一条废狗的大白熊放下,然后去园长办公室一通忙活,片刻后他拿着两张纸给园长看了看。
陆吾看了眼这张普普通通的A4纸,黝黑的眼眸点上了一簇笑意,他接过濮落递来的笔,在两张纸的左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它还给濮落。
濮落则是拖着他一站定,就抱住他腿的阿清阿美两条狗子,艰难走到了刀疤面前,他将这张纸展示给刀疤看,并且一字一句地指给它。
「甲方:岱山动物园。」
「乙方:刀疤、阿旺、阿清、阿美、小四……唔,这名字不太像大名,你饭量最大,就叫你饭饭吧。」
「甲方聘用乙方为动物园工作,工作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驱逐外来动物,保护园内财产,和园内工作人员以及游客友好相处。甲方负责提供乙方一日三餐和零食、玩具,医疗救治和防疫,尊重和爱护。」
「合同持续时间,到乙方寿终正寝。好啦,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签字……唔,签爪吧。」
狗狗们面面相觑。
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是不是签了合同,它们就算正式有工作啦?
「笨蛋,不是有工作。」濮落抬手给它们的小爪爪上按上印泥,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小爪印都落在了纸张的右下角,他纠正道:「是有家了。」
「汪呜?」
「对,有家了。」
「汪呜汪呜?」
「嗯嗯,不会反悔的,合同可是有契约效力的。」
「汪呜汪呜,汪呜!」
「好的,合同一式两份,这一份是给你们的,来,给你们套个膜,要藏好哦。」
「汪!」刀疤用最轻柔的力道衔起这张轻薄无比的A4纸,就像是衔住了这个世界最脆弱的东西一样小心又珍重,别的狗狗跟在它的身边来来回回地嗅闻,圆眼睛都亮晶晶的。
刀疤深深地看了蹲着的濮落和站着的陆吾一眼,突然撒腿就跑。
「汪?」
「汪汪!!」狗狗们不明所以,但本能让它们跟上了老大的行动,五条狗狗呲溜一下就到了众人视线没有抵达的地方。
被狗叫声吸引凑过来看了一场热闹的游客看看园长,又看看狗狗们的背影,有些纳闷:「它们去哪儿了?」
濮落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站起身,将自己留檔的这份A4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准备等一会也放到员工合同里头,听到游客的询问后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去工作了,也有可能……是去挖一个大坑,把合同藏起来了。」
「哎呀,那怎么行,这纸放到土里不是要烂了吗?」
「小濮老师不是给套膜了吗?」
「套膜也不行啊,塑料遇到水寿命也会短的。」
「balabala」
游客们此刻似乎完全忘记了狗狗们手中的其实是一份并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僱佣合同,他们纷纷站在原地讨论起了狗狗们保存合同的诸多不当方法,并且煞有其事地提出了若干条可实行的意见。
濮落也没有提醒他们,只是温柔笑着看着这群人。
「喵~」奶牛猫不知何时挨到了他的身边,它用脸颊在濮落腿边蹭了下,似乎是在表达歉意。
「没关係,你没有犯错。」濮落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奶牛猫的额头:「我反而要谢谢你,帮我们发现了这个问题。」
「该抱歉的是我,我把它们带回来,却一直没注意到它们内心的不安。」濮落认真地反省。
「嗯嗯,也不会怪狗狗们的,毕竟狗狗们懂什么呢?」
「——它们只懂,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家呀。」
所以才会发现自己没有那么被爱的时候,那么那么伤心。
「濮落。」陆吾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他难得叫了濮落的大名,不是早期的小濮,也不是熟了之后有些亲密又有些调笑的小濮老师,而是他的全名。
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好看,黑得就像是没有透光的玻璃珠一样,逆着光看来的时候幽暗深邃,迎着光的时候却温柔得像是盛满了全天下的星光。
在对方的目光中,濮落看见了草地上隐隐的青绿,和在一片嫩绿色中的自己。
周围游客的喧譁声已经淡去,手上猫咪柔软皮毛的触感也已经消失,他的全部知觉都落在了对方身上。
园长?
他似乎开口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但此时此刻,他的耳边朦胧一片,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绝了,因为听不到回声,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开口。
但陆吾笑了,他张开嘴唇,一字一顿,几乎是本能一般,濮落将他说出的每个字连成了一串。
「可以和我也签一份契约吗?时限也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