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后,就听对方轻嘆一声:「吾既为泰山府君,自当一视同仁,只是如今地府之权交接,人手不够,畜无口,难审难断,若我也有阴曹那般的神兽谛听,想来诸事皆可顺利许多吧。」
濮落:「……」
他缓缓闭上了嘴。
好傢伙,他只是想要来泰山吸一点血,也就蚊子吸血的程度,对方是打算把他一整个都吞了啊!
濮落忍了忍,没能忍住,还是问道:「敢问尊驾俗世姓名?」
这么能扒皮,做人时候不可能寂寂无名吧?
泰山府君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似乎微笑了下,就连四周烛光打下的阴影都因为他身形的移动而摇晃,男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宛若自远古而来的沉重:「吾名秦政。」
濮落愣了愣,一时没有将名字和人对起来,实在是因为无论是当时的人还是后世的典籍会这样称呼他的人太少了。
后世人更熟悉的是他的另一个称呼——嬴政。
嬴姓,赵氏,名政,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使用「皇帝」称号的君主,一个以创新性的郡县制奠定了后世两千年政治制度的男人,也是华夏第一个真正完成中央集权的君王。
后世人常说祖龙魂死秦犹在,就是因为他将秦的风骨气节刻入了这片土地之中。
而秦之制度也作为脊樑,支撑了这片土地两千余年。
外人唤他嬴政、赵政都没错,但作为他本人而言,他最骄傲的名字永远都是以秦为姓的秦政。
将人对应上后,濮落立刻站起,衝着对方作揖:「原是始皇,失敬!说来始皇与我家也有些关係,我听闻人间称您为祖龙,正好我家也有龙的血统。」
始皇大人挂上了微妙的笑容:「我与令尊结识,便是因为他好奇这称号。」
言下之意是:你们不愧是父子!
濮落:「……」
虽然不太明显,但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始皇果然是个体面人,骂人都那么含蓄。
为什么始皇会来做泰山山神啊!?这种人间帝王起码肚皮里有几百个心眼子。濮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的那些计策放在这种权力场上杀出来的帝王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他是第一个泰山封禅的人间帝王吗?没理由啊,山神囿于一地,虽然泰山山神的权势算是所有山神中最大的,那也不合算啊。
任凭濮落想破脑袋他也绝对想不到面前的这位大佬其实内心也后悔着呢,这活钱少事杂,还被前任搞得权利四散,始皇上任之初可没少被气得摔报告。
权利要分很容易,要拿回来却是难了何止倍数,不过新任府君当年六国都打过,如今不过是牛刀小试,他已经在逐步入手了。
秦皇大大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候那种求贤若渴的状态,比如面前这个识时务又有几分聪明的年轻人看着就很能干活。
无论干什么都需要有资金支持,人类讨厌加班吗?不,他们只讨厌钱没给够荣誉也没给够的加班。有钱有荣誉有成就感的,那叫为了梦想奋斗,只有饼,别的三无的那才叫加班。
鬼也一样。
没有人,比他更懂加班!
要不然历朝历代能比秦朝更卷的有几个,有见过谁吐槽秦朝的加班制度吗?
地府,也是很需要能赚钱的人的。
「府君!」莫名感觉到危险袭来的濮落原地蹦起,衝着几步远的大佬认真说道,「我有一宝,可解府君之困!」
翌日,一头雾水的老龙王扛着一张贴满奇怪按钮的毯子来到了地府,他看着用一双凤眼看着他的泰山府君大人,一边将东西丢下来一边随手把说明书递给了对方。老龙王疑惑地问道:「你对我儿做了什么?他怎么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来你这,我和你说,你可不准欺负我儿子啊!我家小四可是最乖也是最可爱的崽,我崽……」
那边那个磨灭了始皇陛下所有对龙的幻想,成功将他从龙派逼成凤派的老傢伙还在喋喋不休,这边始皇陛下已经将短短的说明书看完,并且明白了那个毯子的用法。他足下微移,走到了毯子前沉思片刻,招招手:「带狗来,对了,要那黑白花色的,最聪明的那条。」
「这啥玩意?」
老龙王终于闭嘴,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毛毯子上头的按钮。只见按钮上写着几个简单的字,他随手按了其中一个,一个带着点机械感的男声就将按钮上的字念了一遍。老龙王歪歪脑袋,又多按了几个,都是一样的结果,然后,他更疑惑了。
「这干嘛用的?」
始皇淡淡看了一眼他手指按着的按钮,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觉得你自己怎么样?」
「啊?」老龙王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先一步按下去,一道机械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烦人!」
因为震惊,老龙王的手不由抖了下,于是——
「烦人!」「烦人!」「烦人!!!」
老龙王:……
始皇满意颔首:「你儿子送了个好礼物,你回去同他说那些犬在教会了我这儿的狗后,会给他送回去的,他所期望的也大可去做,有事我会去寻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