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当时的搬运工记录, 旧址在新城往坎达尔山脉行走近四十分钟的地方,应当是在山脉的腹地, 而不是山脚——因为记录者多次抱怨下山的路实在太难走了。
「也就是说,其实你也没去过?只是看书知道的?那要是书是错的怎么办?而且都过去三百多年了,你怎么知道不会有别的变化?」约翰抓住了重点,赶紧反击。
卡洛斯反问道:「那你要回法兰克托?」
约翰眼神飘忽,向天吹了声口哨:「当我没说。」
「等等。」他突然发现了盲点,「你竟然有这种发现,为什么我和驻扎小队都不知道?!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我不交接工作?!」
「因为这不是工作内容。」卡洛斯回答得分外冷酷,「是额外的价钱。」
约翰哑口无言。
「走吧。」卡洛斯看了一下表,「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不想露宿旷野的话,得在天黑之前到达旧址才行。」
于是三人重新启程,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上。大概是荒废许久的缘故,这条路并不好走,不仅布满一人高的杂草和各式各样的碎石,地上还有不少绊人的细长藤蔓,虽然没有尖刺却十分有韧性,对穿着长裙的迪莉雅发出了严峻的挑战。
然而迪莉雅灵活地出人意料,就连约翰都不得不承认她或许是个天生的冒险家。
「说真的,把公主关在那么一座小城里,真是暴殄天物。」他压低声音,对卡洛斯说道,「干脆让她也入职对策局得了,你俩当一对雌雄大……咳咳,传奇情侣,不是也很好?」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提议:「不行不行,差点忘了,局里坚决禁止办公室恋情。」
卡洛斯没管抽风的同事,上前帮迪莉雅拨开过高的杂草。此时他们已经走了接近一个小时,连天色都逐渐泛上了黄色,按照日誌的记载,应该是已经到了旧址附近。
于是他上前几步,想要在山林中辨识到可能已经被埋没了三百年的古城,却在看清前路时不由停下了脚步。
根本不需要额外的辨认,旧时的法兰克托毫无遮挡地现身于青年眼前。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残破小城,有着与新城一样的石板路和石块建筑,最重要的是,完全吞没了城市与附近山林的焦土。
卡洛斯的鞋尖顶在焦土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焦黑的大地与火舌肆虐后的残骸,即便是过了三百多年,生机也没能渗透进这块土地,它依旧保持着刚被焚毁时的模样,就连空气中都仿佛瀰漫着焚烧特有的焦味。
「卡洛斯?」约翰看他不动,忍不住伸长了脑袋往前看,这一看也不禁待在了原地。
「天吶。」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这……我们以前怎么会没发现城外还有这个?」
「噗。」
约翰惊讶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的眼珠就像扎破的水球,完全碎裂成了一滩肉泥。
「啊啊啊啊啊!」
在剧痛的刺激下,惨叫声从壮汉的嘴里无法控制地涌出,他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捂住面部,整个人弓成了蜷曲的虾米。
「快跑!快跑!卡洛斯!」在痛苦中,他发出去了极力的挣扎,「这里不对劲儿!这里不对劲儿!我们上当了!迪莉雅!迪莉雅!带他走!带他走!别看!别看!」
然而,他看不到的是,迪莉雅轻盈地迈过他,走向了那座焦黑之城。在卡洛斯的视野里,自女孩踏上焦土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荒地染上了绿意,焦木开出了花朵,漆黑的石块恢復了青色,倒塌的房屋坚固如初,就连鼻尖萦绕的气味都变成了潮湿的水汽。
他看着迪莉雅。在幽深的山城道路上,女孩穿着到脚踝的花苞长裙,脚上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子,原本是白色的上衣被夕阳染成了橙红,她回头看向他,斜斜的树影打在脸上,像是一张黑色的网纱。
「那位小姐。」
卡洛斯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来。」迪莉雅冲他伸出手,美丽而哀愁,「我想离你近一点。」
在这一刻,对于卡洛斯而言,世界消失了。
哀嚎的约翰消失了。
奇异復苏的城邦消失了。
唯有迪莉雅与故事里的人完美重迭在一处,处于永恆的中心。
她没有说「警官先生」。
她在叫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无法言语的欣喜自卡洛斯的潜意识喷薄而出,手脚似乎在瞬间有了意志,带着他向渴望之地走去。
燃烧的佐伦堡。
烧焦的法兰克托旧城。
以火焰庆新生的菲利克斯。
还有自火中诞生的穆拉赫特。
恍惚间,他似乎串联了什么,似乎窥视了什么,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挖掉了自己的眼睛,以伏跪的姿态,将它献给了夕阳下的女孩。
「你要沉迷于我吗?」女孩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不是一直沉迷于您吗?
在血红的世界里,青年伸手去碰触自己的神明,就在指尖触摸到那温热的肌肤之时,悲戚的女声在脑海中炸开:
「卡洛斯!」
被青年捧在手心的眼珠倒映出了哭泣的女人。她跌坐在地,披散的长髮铺满了裙摆,额发散开,露出了满是鲜血的嘴巴和同样空洞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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