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死对吧，你说这话肯定没什么好事。」
艾登刚睡醒就听见这个消息，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试图从日常生活最常见的点滴里获得一点秩序感。秩序感能让她觉得一切都还在掌握中，她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通过她的小聪明和努力得到她想要的。
深呼吸，放鬆，把注意力放在解决问题上。
她不能继续画下去了，最后一个超级英雄蝙蝠侠将会是最少五十年后的事了。在杰森寿终正寝，或者她八十岁之前，绝对不能让正确的世界线回来。
「是啊，他是起源墙破碎时造成的错误，在正确的世界线里他早就被小丑杀死了。」
接下来，系统用旁观者的视角讲述了杰森·托德的一生。
「母亲早亡，父亲入狱，双面人的手下基本都是年抛型打工人。杰森游荡街头靠小偷小摸讨口饭吃，直到有一天他偷了蝙蝠侠的车轮，那辆特别拉风的蝙蝠车。」
「等下，他说他偷了他养父的……他爸是蝙蝠侠！？啧，这狗东西还瞒着我。」
系统连忙跳出来为蝙蝠侠辩解，在解压杰森相关故事后，蝙蝠侠超过超人成为她最喜欢的超级英雄了。
「蝙蝠侠的身份是个大秘密，他是为了保护蝙蝠侠的安全，并不是不相信你。蝙蝠侠人真的特别好，在地狱一样的哥谭里做一道照亮夜空的光！正义又善良，凡人之躯对抗常人难以想像的变态！蝙蝠侠——他真的，我真的，绝了。」
听着系统有点噁心的讚美，艾登对蝙蝠侠的印象又差了几分，给系统灌迷魂汤的老妖精。
系统回了一次起源墙只是浅浅升级而已，并没有在智商上有什么提高，所以她过分信任艾登地讲出了下面这段话。
「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他这么有钱，又这么有社会责任感，真是难得的圣人啊。」
系统搜索到的是杰森的故事，所以并不清楚布鲁斯是如何走上打击犯罪的义警道路。在她的理解中，蝙蝠侠的救世情怀应该和耶稣差不多。
「什么！？」艾登再次震惊了，「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混蛋富十代？！」
「嗯哼。对，我得接着往下讲，趁我刚看完还记得。总之布鲁斯出于同情把杰森送到了古恩太太寄宿学校。结果被杰森发现了古恩太太把小孩培养成打手向□□出售的勾当，和他们打了起来。总之最后是布鲁斯收养了杰森，然后把杰森培养成自己的助手『罗宾』。」
「罗宾？这什么鬼名字？蝙蝠是夜行哺乳动物，罗宾是日行性的鸟类，要成对起名的话不是应该叫『飞蛾』或者『猫头鹰』这种晚上活动还会飞的吗？」
「额……跳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法解释。反正有个叫小丑的反派，哥谭最疯最吓人那个，为了伤害蝙蝠侠把杰森杀了。他死得挺惨的，先是说找到他生母希拉把他骗过去，然后拿撬棍打得半死。等蝙蝠侠赶到时，他和生母一起死在了爆炸中。」
「天啊……那时他多大？」
「十六岁，不过你可以放心，他和你认识时已经十八了，加上埋着的几年是二十八岁。如果世界线修復的话，他会回到坟墓里，变成一具……」
「尸体。」
艾登抢先说出了那个词，然后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如何解决问题上，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在被捕时想到如何应对记者才能利益最大化，在缺少合作伙伴时去哪坑蒙拐骗，在甲方发癫时怎么应付……
这次她再也做不到那么游刃有余，机灵地想出对策了。
弗洛伊德认为，未表达的情绪不会消失，只是被活埋了，总会有一天以更丑恶的方式重见天日。
活埋自己的情绪，孤独、寂寞、悔恨、自责、内疚、痛苦……这就是艾登一直在做的事，在这群丧尸破土而出之前，她一直对弗洛伊德这话嗤之以鼻。
在记忆的美化之下，她怀念和杰森兜风的黄昏，看电影的夜晚，嬉笑怒骂的清晨。甚至是第一次相遇时的闹剧，都有些好笑。
她能接受和杰森只是朋友，或者在很久之后渐行渐远不再联繫。但这是在杰森活着的前提下，而不是她「亲手」葬送杰森。
「你说过，我很可能在二十年后和杰森住在一起对吧。」
「是啊，所以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
「这就是说，我选择了在临死前再发部蝙蝠侠漫画对吧？」
系统不是很确定，她努力回忆，总觉得在未来艾登家里的漫画墙上看到了蝙蝠侠。
「我……」
「就是这样，我会为了你修正世界线，也会为了杰森把任务完成结点拖到五十年后。我很忙，现在要收拾一下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一天里，她尝试了工作、一点点酒精、反覆观看自己喜欢的动画……去了所有她精神上能逃避的地方，依然没有摆脱焦虑。
她有种预感，就算她和系统能统一推迟世界线修復计划，杰森也不会同意的。明明生死攸关的是杰森，艾登是拯救他的那个人，她却卡在对未定答案的瑟缩中无法开口。
「如果世界线修正，你会死回去。」
不，不能这么说，艾登删掉对话框里的文字重新打了一行。
「世界线修正后，你会被修正。」
也不行，艾登不想让杰森觉得自己完全不关心他的死活，在生死关头，她还是想挤出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