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艾登抬起头，她坐在书桌上，昏暗光线下杰森只能仰视她的轮廓，看不清艾登的表情。
艾登在说谎，但杰森找不到丝毫破绽。
「你……」杰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你不想復活你妈妈吗？」
「不。」艾登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的决绝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我能理解她的痛苦，所有，从她最爱的人去世，到生活的压力。可是我真的很希望，她能为我活下来。」
艾登是个自私的人，她自己觉得是。
没人比她更清楚妈妈经历了什么，她的父母是她见过最恩爱的伴侣，哪怕生活清贫，也总是很快乐。
她记得所有美好的细节，父母的操劳和疲惫，和生活中细小点滴积累出的幸福。在她现在看来只够吃一顿晚餐的泊车小费，爸爸把工作的酒店替换下来的鲜花收拾好带回家，妈妈从教会提前下班，他们带着简单的晚餐去公园野餐……
贫穷不可怕，她曾经很习惯贫穷。
她同等地爱着爸爸妈妈，但爸爸的离世改变了她生活中的一切，这让她想起父亲时更多都带着怨恨。
而妈妈就不同了，爸爸离开后的每一天，她都希望妈妈能快乐起来。努力学习，主动帮忙家务，甜甜地黏着妈妈，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经是个非常乖巧温柔的小孩。
妈妈的死是一种解脱，艾登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她看着花朵一样美丽的母亲慢慢凋零。像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死亡让他们重聚。
这也是为什么艾登畏惧亲密关係的原因之一。
她需要的不是一次復活，而是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妈妈不要抛下她。事情已经发生，江河不会倒流，没人可以改变。
艾登内心隐秘的怨恨和羡慕，怨恨父母接连离去，羡慕父母之间的爱情。这一切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有一个人了解，当年在监狱遇到的心理医生哈莉·昆泽尔。艾登真心爱过那个女人，她追求失败，求而不得的人。
现在的艾登不再是那个年轻，盔甲没穿戴齐全的艾登了，她爱杰森的方式和爱哈莉的方式不一样。她希望哈莉翻书一样对她一览无余，而对杰森则是有所保留更为安全。
「不，我放下了。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这生活还不错，而且没有她的位置。」
半真半假，骗过杰森是够了。
杰森坐在书桌后，握住了艾登撑着书桌的那隻手。他喜欢艾登的手，用握木仓和举铁留下的茧子蹭着艾登的手腕。
他喜欢艾登的一切，包括她可以抛下一切、不顾一切的态度。
「谢谢你。」
「为了什么？」艾登明知故问。
「你救了我，不是吗？还放弃了金钱奖励。」
艾登冷笑一声，「放心，我是要一举两得。你记住这条命是我救的就好，世界线恢復后找你的首富爹给我要买命钱去。你不去的话，我救亲自出马勒索他。」
杰森扑哧笑出声，勒索布鲁斯，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事。
「你可以试试，我一定帮你。说不定我还能说服我哥帮你，这种好玩的事他肯定不会错过。」
他把艾登从桌子上拽下来，坐到自己怀里，头埋进艾登肩颈的位置。
艾登没有挣扎，伸手抱住他，一隻手揉进他的头髮里，另一隻手按在他的后颈。
「看到了没，就像这样。随时能扭断你脖子，我的人质杰森，回家找爹地要钱去吧。」
艾登开玩笑说，杰森点头。
「你加油，我跟迪克一定支持你。说真的，也许阿福都会站在你这边。」杰森趁这会儿艾登没推开他黏得紧紧的，「他比你想得还有钱，你可得多要点。」
「当然，布鲁斯·韦恩，没人不知道他。」
「系统告诉你的？她还说什么了？」
「这还不够吗？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了吧。不过他有什么超能力吗？被蝙蝠咬了，然后可以像蝙蝠一样飞？回声定位？」
「超有钱就是他的超能力。」
「理由成立。」艾登语气带笑，好像百万支票近在眼前了，「听起来你和你哥都不怎么喜欢他。」
「绝对没有，这是我家轻鬆的家庭氛围。」杰森睁着眼说瞎话，他家的轻鬆氛围是靠迪克一个人撑起来的。「等世界线恢復后，明年来我家过圣诞节吧，我家圣诞树底下说不定真有钞票。」
「哇哦，我能带上罗曼叔吗？」
「你最好带上。」
黑面具勇闯蝙蝠老巢，运气好的话艾登能带着一盒骨灰或者几块残骸回去。
杰森抱着艾登站起身，把艾登吓了一跳，为了不摔下去搂得更紧了。
「你干什么？」
「该怎么说……说实话，我就是不想放开你。」
杰森抱着艾登坐到沙发上，像怕有人偷走艾登，或者艾登突然跑掉一样。他身上很热，非常愿意在哥谭寒冷的冬天里做艾登的人肉暖炉。艾登65公斤的体重在杰森这根本不算什么，他抱着艾登就像叼着玩具熊的大狗。
「你得多吃点，就你这体重我能连着背摔十次。」
「我们文明人的手段是下毒，或者背地里捅刀子。」
「别在我家餐桌上这么说，他们会当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艾登带刺的玩笑，嘴角充满了反派魅力的微笑，身上迷人的香水味，这些都让杰森晕头转向。老天，他终于明白迪克为什么总对女孩子们笑嘻嘻的了，现在自己嘴角也是克制不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