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段暮铃跟体委边说边笑,横着穿过整个操场才来到那个刚刚启用的更衣室,可刚一踏进去,他便立刻收起笑容。
里面只有一个柜子,李飞几人便占去大半个,其他同学就挤在仅剩的几个格子前面,将衣服换好后,又匆匆忙忙离开,像是躲避瘟神。
见段暮铃来了,李飞扯起嘴唇,露出一个轻蔑讥讽的笑,他懒得正眼看,转过头去跟另外两个人交谈。
体委将段暮铃带到李飞旁边,指了指唯一一个空格子。「段暮铃,你用这个吧,这些都提前擦过了,很干净。」
段暮铃瞅了李飞一眼,他没说话,而是默默打开袋子,将衣服塞进格子中,运动鞋随手丢到地上。
这时李飞猛地咳嗽了两声,段暮铃弯腰换鞋的动作一顿,缓缓攥起拳头。
先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又是刻意的咳嗽,真当他没脾气吗?
「段暮铃!」正当他要问问李飞什么意思时,体委突然喊了一嗓子。「那个……你能不能先过来一下。」
段暮铃只好先咽下这口气,他转到柜子后面,歪头看了眼,「怎么了?」
体委半弯着腰,双手后背,朝段暮铃示意,「段暮铃,我自己够不到,帮我挂上比赛号码吧。」
「好。」段暮铃接过号码布,小心翼翼扭开环形针,将两角勾上衣服。
「谢谢。」道谢后,体委略带紧张地看着段暮铃,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这时段暮铃也发现体委有些不对劲,他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这时柜子另一边又传来一声咳嗽。
「没有没有。」体委连连摆手,「我就是、就是太紧张了,我怕待会儿跑的不好,不能给班里拿到好成绩。」
段暮铃拍拍体委的肩膀,安慰一句:「别紧张,尽力就好,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就算拿不到好成绩,大家也不会怪你的。」
体委脸上出了一层汗,他喏喏点头,「好,好。」
「走吧。」段暮铃绕回去时,李飞一行人已经离开,他蹲下身换好运动鞋,原地跳了几下,顺便活动开手脚。
「段暮铃,你跑五十米是吧?」体委也绕回来,第一眼先看向段暮铃的运动鞋。
「嗯,马上就是我了。」
「好,那你慢点跑。」
段暮铃被气笑了,「你们怎么回事,程叙让我慢点,你也让我慢点,我可慢不下来,我跑步很厉害的。」
说完摆摆手,「我先走了,好像听到五十米在叫号。」
而这边程叙也坐不住,他提前来到五十米跑道的尽头,准备在段暮铃跑完后就将人接下来,只要他能提前接住段暮铃,段暮铃就不会受伤。
赛道末尾已经拉起衝刺线,负责记录成绩的体育老师正在挨个赶走围观的学生,赶到程叙时,那老师突然换了种语气,「没用的,这是他的意识世界,你没办法阻拦,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
程叙瞅他一眼,脸上波澜不惊,「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摔到,我必须做些什么,史老师。」
「史老师」失笑摇头,「好。」
一声响亮的哨声从起点响起,程叙闻声看去,一眼便锁定在第二跑道的段暮铃身上。
还是那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在一众学生中丑得出奇。
「预备!」
五十米不过几秒的事,段暮铃瞬间来到跟前,以遥遥领先的速度第一个撞线。
程叙瞅准机会衝上去,就在马上抓住段暮铃胳膊时,眼前的人身子一矮,脸朝下直挺挺摔在地上,甚至发出「噗」的一声。
程叙:「……」
史医生慢悠悠走上来,像是幸灾乐祸,「看,我说什么来着。」
程叙:「之前没有这么快的……」
之前段暮铃跑完下来,走了两步才摔到,这次怎么就直接在终点线趴下了?
「唔!」这时地上的段暮铃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倔强的声音,「唔唔唔!唔唔唔唔!」
「在这里,放心吧,没丢。」程叙上前,将地上的两颗门牙捡起来,放在掌心中给段暮铃看。
「唔唔唔——」
眼看着自己的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段暮铃双眼一闭,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去医院吧。」程叙把牙塞进口袋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将段暮铃打横抱起。
「唔唔唔?」
你干嘛?
「别动。」程叙把人抱得更紧,长腿快速迈动,最后直接小跑起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段暮铃送到医院,医生检查过后,一脸凝重地摇摇头,「这个折断的位置和方向都不是很好,我的建议是做根管治疗,儘量保留牙齿器官,等恢復好之后,再做烤瓷冠的修復。」
「医僧。」段暮铃可怜巴巴地开口,「那我的牙呢?能接飞去么?」
程叙适时掏出两颗门牙。
「不行,不行。」医生直接拒绝,「你这个断面太大了,就算接回去也只能用个一两年,而且平时也不能吃硬的东西。」
段暮铃就开始捧着他的两颗门牙哭。
「好了好了,我先给你清创,这位小同学,你先出去一下。」
「好。」走之前,程叙揉了揉段暮铃的头髮,然后弯下身子,凑到后者耳边,「别怕,已经给叔叔阿姨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