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什么?」程叙没能看见,他挨到段暮铃身边,小声询问。
段暮铃瞪他一眼,捂住嘴巴瓮声瓮气道:「不告诉你。」
程叙没再问。
猜也知道,肯定是诸如「没事啦」「学习重要」「别想太多」之类的话。
程叙太了解段暮铃了,段暮铃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且爱窝里横,以及只敢欺负程叙。
他从作业本上撕下一角,「唰唰」写了什么,团都没团,直接丢到段暮铃桌上。
「?」段暮铃觉得今天的程叙有些奇怪,他斜眼看去,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牙还疼?
想了会儿,段暮铃把纸条拿过去,字都懒得写,直接在问号后面画了个对钩。
黑夜的自习室灯火通明,在周围都在埋头苦学的时候,靠窗的角落里,两个人靠着最简单最原始的交流方式,一来一回。
——晚上没吃饭?
——√
——牙掉了,手也没了?
——?
——下自习别乱跑,跟我走。
纸条传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下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程叙头一个站起来,顺手把段暮铃没写完的作业全收进自己书包里。
「嗯?」段暮铃又皱起眉头,不明所以看过去。
「别嗯了。」程叙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走,送你回家。」
「不用,我妈来接我。」段暮铃张开嘴说话,余光一瞥,便见程叙直勾勾盯着他的下半张脸,他慌忙捂住嘴巴,质问道:「你看森么?」
是不是在看他没有牙?
一定是的!
程叙最乐意看他出糗了,下一秒肯定会嘲笑他。
「没看什么。」程叙从书包里翻了两下,找出一个崭新的口罩递过去,「戴上这个,就没人能看见了。」
看着那个明显是刚从学校小卖部买的口罩,段暮铃心臟猛地一跳。
是啊,他只想到说话时捂着嘴,怎么没想到要戴个口罩呢?
而他似乎很需要一个口罩来遮掩他缺了两颗牙的事实,于是他没再矫情,拿过口罩戴好。
「走吧,我给阿姨发过消息了,今晚我送你回家。」
「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遇上着急回家的学生大部队,楼道里拥挤一片,段暮铃忙着保护自己剩下的牙,而程叙则始终站在段暮铃身边,伸长了胳膊,将段暮铃护在墙边的空隙中。
那时候上学离家不远,两个人初中高中都在走读,初中时程叙还能在公交车上装一装偶遇,可高中开始,他就换了交通方式。
自那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段暮铃一起走过回家的路。
「上来吧。」程叙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段暮铃偏坐上去,然后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程叙听见了,停下动作,转头问他,「怎么了?」
段暮铃哼唧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开口,「座子好硬啊,硌得屁股疼。」
程叙一怔,脑袋里不合时宜想起段暮铃肉乎乎的屁股蛋子。
「屁股那么多肉还嫌硌,娇气。」
「森么?」声音太小,段暮铃没听清。
「没事。」程叙虽嘴上嫌弃段暮铃娇气,但还是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垫到段暮铃屁股下头,「这样还硌吗?」
「不硌了。」
「坐稳了。」
车子平稳驶上大路,程叙有一搭没一搭蹬着车子,身边一个个都在超车,这把段暮铃急得不行。
他揪起程叙单薄的T恤,贴近后者耳边问道:「你没次饭吗?要不换我来骑。」
「你?」程叙嗤笑一声,「就你这样,我们明年才能到家。」
「你以为你骑得很快吗?还嗦我,笑话。」
「这位乘客,请你不要怀疑司机的水平,可以吗?」
说完,他脚下用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其实跟吃没吃饭关係不大,是他太过贪恋载段暮铃回家的过程,所以故意骑到最慢。
那三年里,他无数次的幻想,如果段暮铃就坐在他后座,哪怕只有一次,会是什么情形。
大概是从上车开始,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想到这里,程叙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那样他一个人的回家路上,最起码不会那么无聊。
「仄位司机,再快点行不行?」段暮铃又开始指使程叙。
「再快我怕你承受不住。」
程叙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可惜现在的段暮铃还听不懂。
缺了的两颗牙又开始疼起来,段暮铃没心情搭理程叙的毒舌,他慢悠悠晃着双腿,使劲仰着脑袋,看天上的星星。
「程叙。」
「嗯。」
「慢一点。」
「快也是你,慢也是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可程叙还是依言慢了下来。
段暮铃伸出手往虚空中一抓,没抓住远方的星星,好在抓住了眼前的风。
「好久没仄样看星星了……程叙,你嗦,我们以后会在哪里,又会做森么?」
问话中满是他这个年纪对未来的迷茫与不自信,从小到大,他都明白要好好学习这个道理,可之后呢?
有了傲人的成绩,考上好的大学,之后呢?
「之后……」程叙想了片刻,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你会考一个不错的大学,学你喜欢的东西,大学里成绩一直很优异,有很多朋友,毕业之后,会获得一份人人都羡慕的工作,你写的游戏,会占据排行榜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