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闻黑泽的死讯,忍不住哭了,现在眼眶还红,特地换了套备在办公室的黑色套装赶过来。
那今天刚毕业的警校生们呢?
本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阳光也很灿烂,得到这种消息,心里怎么想?
他们中应该有人和自己一样,把黑泽当目标吧!
自由调查期间,佐藤和高木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他们买了麵包、饼干之类的简易食物,拎着塑胶袋走到警校,噢不,新鲜出炉的年轻警察们面前。
佐藤把东西递给班长:「肚子饿了吧,赶快吃点。」
伊达说「谢谢」,话音未落,旁边的松田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节哀顺变』」。
佐藤愣了下,循声望过去。
松田的眼神执拗,好像头黄牛,恍惚间,有几年后「讨人厌」的影子。
佐藤知道的,「节哀顺变」没有用。那时松田在摩天轮爆.炸案里殉职,大家也都相互安慰说「节哀」。她节哀了,可真正清创好起来,还是很久以后。
佐藤由此瞥了眼身旁的高木,高木也在看她。
她想了想,指指自己还泛红的眼眶:「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哭了。所以我说不出『节哀顺变』,因为我都控制不住,更何况是和黑泽警官朝夕相处的你们。」
松田闻言,喉咙哽了下。
他本来只是因为路过的人一直说「节哀顺变」,听得烦了,情绪压着,想找个宣洩口,没想到佐藤会这么说。
佐藤见状,平静地笑笑。
她和高木走了,其实大家都没什么胃口,还是拿出塑胶袋里的东西来吃。
率先行动的是松田,他翻了翻,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麵包、饼干和白色罐装玉米浓汤。
「真简单啊。」他呢喃。
不远处的佐藤似乎听见这话,转过头,又很快转了回去。
佐藤虽然和松田共事的时间短,却还记得对方每次熬夜查案,总喜欢来罐煎焙咖啡。
但他们在「里面」没有接触,就算出去了也只可能是同事,所以佐藤没有特殊照顾。
人啊,某种程度上是靠记忆组成的。
记忆不同了,也就成了不同的人。
啃着麵包,味同嚼蜡,几人间的气氛倒是活跃了些。
降谷开口,隔着景光问松田:「黑泽脚上的烂袜子和你有关吗?」
松田噎了下,面色不虞:「这和你没关係吧?」
他果然还是年轻,脸皮薄,「偷情」的证据公之于众了,觉得受不了。
降谷把头转过去,假装没看见松田的难堪:「没什么,我只是在调查,否则不奇怪吗?只穿了一隻烂的袜子。」
松田这才明白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但降谷这么敏锐,真的没发现吗?
就算没有,自己的反应也说明了一切。
他有些愤愤。
降谷也是。他已经猜到唇膏、袜子还有手背上救景光留下的疤,都是黑泽故意展示出来,表明自己和几人联繫的。
唯独对他,没留下任何东西。
那把刺伤了他,在教官们问讯时不翼而飞的刀呢?
明明也可以随身带,却没有。
黑泽对他的严苛还真是自始至终。
那为什么要吻他?如果想让他听话,隐瞒病情,应该有很多其他方法。
降谷又想,这世界上真有比「用感情裹挟」更简便、高效,一本万利的手段吗?
说不定黑泽阵真是个坏人。
思索间,解剖室的门打开,女教授身穿白大褂,英姿飒爽地走出来。
众人赶忙围上去,她把刚才和高明说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我切了一部分你们教官心臟的组织去化验,结果出了会儘快告知。」
他们点点头,说「感谢」,透过铁门的缝隙,看见高明挺拔的背影。
「教授,我哥怎么还在里面?」
教授顿了下,锐利的眼眸染上哀凄:「他说要自己帮黑泽缝合。」
大家沉默。又隔了十五分钟,高明和助手推了滑轮车出来,黑泽躺在上面,被白布罩着,无声无息。
按照规定,在案件调查结束前,黑泽的尸体要被暂时保存在冰柜。
高明和目暮打了招呼,对方派个警员,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太平间。
白布掀开,他们这才见到现在的黑泽—脸和身上的皮肤都很青白,甚至微微泛紫,腹部有一条很长的缝合线,黑色的,干净整齐,不难看出,负责缝合的人对黑泽抱着多深厚的情感,才会这么珍之、重之,小心翼翼。
一时间没人说话,大家或双手合十,或低垂着头,为往生的黑泽哀悼。
过了会儿,简单的仪式结束。
黑泽被送进冰柜,阴暗而逼仄的空间,铁门关闭,上面贴了标籤。
从太平间出来的路上,大家都踩到水渍,可能是里面实在太冷了,凝结的雾,也可能是有人终于忍不住哭了。
就像佐藤说的,负面情绪不该压着,要发泄出来才好,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们的考核还没结束。
高明在厕所隔间的马桶呕吐,声音却还很克制。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人体器官,但帮黑泽缝合完毕,又接受搜一的问讯,那口强撑的气仿佛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