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远笑了笑，无所谓的声音传来：「可能真的是人傻钱多吧。」
王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李鸣远，他认识的李鸣远平时几乎不会这么刻薄地表达对别人的感官。王海甚至在这么短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他对蒋茸的排斥。
站在门外的蒋茸背脊上蹿上来一阵冷汗，脸上的血色退了个一干二净。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在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说他人傻钱多的这又不是第一个。只不过从自己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打击人了。
蒋茸靠在门边儿站了几分钟，听里面又讨论了一会儿找实习的事情，他才整理好心情。
敲门进屋，蒋茸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是李鸣远第一眼望过去就觉得他脸色很差，好像不太高兴。不过李鸣远不想多问，免得给蒋茸什么错觉。他以前在女生身上吃过这样的亏，还被人骂中央空调。
蒋茸一边跟其他人打招呼一边打开了外卖盒子。他自己最不耐烦吃小龙虾这种剥壳的东西，但是夏天已经结束，马上就要过季了，他记得叶青说李鸣远爱吃这个，于是还是买了小龙虾过来。
大家围坐下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手脚麻利。蒋茸戴着手套，自己剥了两三个全都放到李鸣远面前的小碗里。
李鸣远挡着他的手说：「你自己吃吧。」
两人手碰在一起，蒋茸感觉隔着手套手掌边儿都麻了，他脸颊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辣的，「没事儿，我剥得快。」
李鸣远看了看他面前的虾壳和自己面前的虾壳，挑起来漂亮的眉毛，没再说下去。
蒋茸谎言被戳破，也不算特别尴尬，他抿抿嘴，什么也不说只半低下头继续拿起一隻虾来剥，仿佛任谁说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心，那模样让李鸣远心里抖了一下。有一种奇异的、不可言说的心悸，虽然他觉得这可能是错觉。
他对蒋茸的了解不多，只模糊地觉得这是个热情的、明目张胆的追求者，且是他最不会接受的类型。按道理他应该是心中毫无波澜的，可偏偏蒋茸像是手握开山斧，非要在他坚不可摧的心上凿开洞。他被到那一锤子的击打震动，莫名其妙又无法无视。
四个人看完球，吹了一会儿牛，吃饱喝足，蒋茸没有理由再赖在别人寝室，于是不情不愿地告辞。
李鸣远说顺便下楼扔垃圾，和他一起走。
两人走到宿舍楼大厅外，眼看就要分道扬镳，李鸣远忽然出声叫住了蒋茸。
蒋茸回头，漂亮的亚麻色头髮在风里轻微抖动，一双不算大的眼睛十分明亮，直勾勾地看着人，让李鸣远干涩的喉咙发痒，他瞬间改变了出口的话，「你在追叶青吗？」
「谁说的？」蒋茸扯着嘴角笑，有点得意又有点可爱。
「我猜的。」
「不是，我就是喜欢交朋友而已。」
「那要不要我约她出来，一起玩？她喜欢密室逃脱。」
「你喜欢玩密室逃脱吗？」
李鸣远摇头。
蒋茸抬手揉了揉鼻子尖，「那就算了，我说了，只是交朋友，不是追女朋友，你想多了。」
李鸣远点点头，拎着手里的垃圾去往反向方。心想，下次说吧。原本他是想叫蒋茸别总来他们寝室了，太明显，连自己的两个傻子室友都快看出名堂了。他不想最后和蒋茸闹得不欢而散。
总之，李鸣远不喜欢一切撕破脸的事，想想就头疼。
晚上回到住处，蒋茸又点了那个声音好听的陪玩的单。他今天话格外少，游戏里被人抓了也不喊救，陪玩也找不到话说，两人打了一个小时就没聊几句。末了，蒋茸突然问陪玩：「有没有男的追过你？」
陪玩压低声音笑了笑，「老闆，聊这种话题不好吧？我直男。」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没有，连女的都没有追我的。」
「不可能，你声音这么好听，你其他的老闆总有女的吧，肯定有喜欢你的。」
「但是也没有追我的，点单又不叫追。要这么算，最近只有你在追我。」
蒋茸被说笑了，心想好像也不是全错，于是嘴上没有把门地问：「要是我真的喜欢你，是不是以后我的单子你就要拒了？」
「不会啊，都是挣钱，无所谓。」
「我最近在追一个人，但是他好像也是直的。你们直男如果看出来一个男的想追你，会有什么反应啊？」
陪玩在语音那头愣了一会儿，半天没说话，大概是在慢慢消化蒋茸的信息，或者排除一些可能性。
「老闆，这我可没经验。」
「那如果我追你，你什么反应？会讨厌吗？」
「是你的话，其实还好，你人很nice啊。我就装不知道吧。」最后那个语气词却很犹豫，暴露了一点直男的嫌弃。
蒋茸自然也听出来了，他呲了一句：「别说这种场面话。」
「那肯定是能躲就躲了。我这不是歧视同性恋啊，就是觉得男的比女的更麻烦一点。」
蒋茸不说话了，他想今天李鸣远问叶青的事大概就是一种委婉的「躲」，又想到那句「人傻钱多」，蒋茸更是心灰意冷。
他在软体上给陪玩结了单子，不想再提和李鸣远相关的事，心情相当郁闷。他当然想过李鸣远能看出来他的追求，也想过李鸣远可能是直男不会喜欢自己。但是设想和现实是两回事，人心不是程序，不能随便地修改指令，尤其是喜欢这种情绪，无法因为拒绝而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