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梦园眼神悄悄落在凌霄的手上,想不在意地转头说话,反而更显刻意,心中想的和嘴上说的南辕北辙,但会拉着黄子琪的手肘,在后头慢慢走,而凌霄在前方越走越快,走远了,背影却愈发高大冷峻。
不能再喊小二弟了,程梦园想。
也没关係,日记本里他有个特殊代号,谁都不知道。
有次评优,她竟然跟凌霄一起拿了年级学习标兵,奖状自己去教研处领,程梦园刚跨进去,就看见凌霄跟花印在桌前说话。
她瞬间脑袋空了,径直走过去,手心渗着汗,小声说:「奖状……在你们这领吗?」
头髮乱吗?早知道昨天就洗头了。
还穿的深紫色美邦外套,舒服但丑,为什么早上出门没拿娃娃领泡泡袖那件短袖?
花印个子窜到了一米七五,程梦园连看他都得微仰头,只见他笑盈盈地转过来,嘴唇红得像林间的嫩浆果。
「呀,是你呀。」花印说,「你的奖状我刚看见了,学习标兵,哪一门考这么牛?」
「我政史地比较好,三科综合是第二。」
程梦园欣喜于他主动说起这个,语速加快,想再多说点:「第一拿了三好,她总分712,全县联考排名前五,估计会被庆平一中提前锁定了。」
花印说:「是哦,这个水平去庆平更好,他们每年都有人去少年班。」
他拐拐凌霄,故意挡住嘴型,悄咪咪地打趣:「话说我们凌霄以前也考过全县第三呢。」
程梦园眼睛弯成小月牙:「现在也很好啊,我的数学要是像——」她飞快地瞟凌霄一眼,若无其事继续,「像他这么好就好了。」
「拿英语换的。」花印语重心长。
「又说什么?」凌霄递出一张奖状、一个红丝绒空壳,还有笔袋。
「这个颜色可以吗?」他问程梦园,「还有很多,不喜欢可以挑一下。」
!
程梦园眨眼,仓皇地询问道:「大,大家都挑过了吗?是不是,那个,剩下的就不太好看了?」
她盼着凌霄会回答说,不是,只有你,或者说你们几个能挑,别人没这个特权。
「不是。」
凌霄说。
「嗯……」程梦园眼神鼓励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凌霄迷茫。
程梦园:「……好吧。」
果然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她尴尬地笑笑,在桌子上找凌霄的笔袋,想着干脆明目张胆选个跟他一样的吧,反正凌霄脑子里没那根筋,天大地大自己开心最大。
花印看破不说破,把自己的笔袋跟凌霄的摆一块儿,说:「看,这俩最好看,一对儿,流川枫跟樱木花道。」
「女主不是赤木晴子吗?」程梦园疑惑。
「那凌霄又不能拿晴子的嘛。」花印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晴子的不?」
「……」程梦园纠结了,那样不就变成她跟花印用情侣笔袋了?
花印在大纸箱里翻找:「没有晴子的啦!」
「那流川枫的呢?」
「也没啦!」
被花印这么一搅合,程梦园心里那点儿扭捏也捋直了,她埋怨凌霄道:「还说有好看的呢,你,你怎么糊弄人。」
凌霄没生气,说:「那这个给你吧。对了,问你个事情。」
「你说。」
「黄老师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程梦园来回拉笔袋拉链的手停住:「呃……嗯,他,他在你们班说了吗?」
不停有学生进来,花印负责发奖状,凌霄带着程梦园到挡板后面,轻声说:「是家里人的事吗?他没说,不过汪老师可能要接替他当班主任了。」
「那你们班物理怎么办?也换人?」
「不知道。」
凌霄摇头,他耳边就是一盆垂下来的绿萝,叶尖戳着他的眼睫,他顿时不舒服了,拧着眉毛用掌心揉眼角,一抹烦躁的神色攀援,眉尾锋利。
「黄老师爱人得了胃癌,晚期。」
程梦园不知为何,突然鼓起勇气,留恋地用眼神描绘凌霄,干净的鬓角,无情绪的双眼,鼻根一道横线,她总觉得凌霄有外国血统,可能八分之一?十六分之一,或者更淡。
五官比平常男同学立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凌霄沉默着将衣领拉高,有些疲累、遗憾,或者说料到如此的惆怅,花印时常给他打预防针,教他要学会直视离别,但总在刚抬头时,猝不及防,和离别打了个照面。
初二下学期,鲁夸转学了,举家搬去庆平,原本住的单位宿舍租出去,田雨燕还让花印打听租金。
「1000块一个月,妈,他那还是三楼呢,我们家一楼估计租不到那么高。」
「那就600?」田雨燕祭出计算器。
「1000块都赶上聂河房价了。」她摇头感慨,「一年7千多,还得交税,不过也算赚了,当时跟着供销社买这套房子也占了便宜呢,开发商一签完合同,房价就涨了,他们要每平米加100块,供销社给我们按人头补35。」
「老爸的也算上了?」
「算了。」
「那确实便宜。」花印边写作业边说,「聂河没那么便宜啦,如果你调过去能在那边分个房子吗?」
田雨燕嘆气道:「不知道,供销社效益越来越不好了,以前过节过年都发米麵粮油,暑假还有花露水,人丹,风油精什么的,现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