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友竖起戴着大玉扳指的拇指,挑了挑眉小声道:「这些人好像很听你的话呢,跟同杜大姐说话一样。」
听到「杜大姐」,杜雪衣不禁又翻了个白眼,随即瞧吴中友又憨又傻的模样,觉得好笑。她倒是个明白人,只见她谦虚道,「拙劣成这样吴少就别笑话我了。要不是孙大重已死,大家怎么会真听话?不过是给点时间让大家想清楚,借坡下驴罢了。再说,你说那一句哪容易打发走这群人精?」
「!!!」吴中友满脸震惊。
「不好了!」百花台上传来一声高喊,「伍坊主出事了!」
杜雪衣脸上笑容一敛,再看时已是一副威严神色,那股人畜无害之气荡然无存,只听她指着台下地道口,朝吴中友命令道:「吴少,快带我下去。」
***
阴冷的地下暗道上方不断往下滴水,地上坑坑洼洼,水掉在上面叮咚作响,众人一路踏着水洼飞奔而过,头髮和身上均已湿透。
到得一空旷处,却见伍楚云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鲜血染满衣裙,衣裳已瞧不出原来颜色,腰间饰物也尽数被染成嫣红色,同洞顶滴下的水流汇在一处,流向淮州河的暗河之中。
「师傅只让林姑娘一人前往,其他人还请在外头等候。」高瘦的绿衣青年一脸肃穆,抬手将众人拦下。
此人是伍楚云的大弟子谈绍,门中人暗地里称他为小毒虫,之前一直伴在伍楚云左右。
「云姐——」杜雪衣蓝色衣裙上溅满泥泞,头髮散乱,碎发贴着鬓角,跌跌撞撞冲将上去将她扶住,手搭不到脉,要输内力却发现自己哪有什么内力,只得一退再退给她将血止住。
被这么一番笨拙的动作轮番折腾后,只剩一口气的伍楚云这才迟钝地转头,眼皮微抬,见是杜雪衣,脸上欣慰一笑,不顾口中又溢出血来,说道:「你......来啦。」
「怎么受这么重的内伤?」其实经脉尽断,五臟六腑都被震错位了。杜雪衣懂包扎处理却不通医术,但凭这么多年江湖经验,还是能看出来这伤在内,已是神仙难救。
杜雪衣手足无措地望着伍楚云,蓦地眼中一亮,颤声道:「对了,回春妙手林离也来了,他定能救你的,一定能的,我就去请他过来,他现在还是我亲戚......」
「时间不多......别废话。」却见伍楚云一手死死拽住杜雪衣,面上微露怒色,垂在地面血泊上的另一隻手徐徐摊开,一颗褐色药丸滚落在地。
伍楚云唇齿微启,又有鲜血从嘴角溢出,声音也越来越小:「这个给你......麒麟护心丹,我死后,如果......无论什么毒,这颗药,都能保半年寿命......」
杜雪衣已是泪眼模糊,泪水滴在伍楚云被染红的衣服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以前从来不哭的,无论是得知至亲被害,亦或是李征鸿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纵使悲恸万分,以前的自己也断然不会流下一滴泪。
杜雪衣之前琢磨过此事,当时她暴躁地推测,定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个爱哭鬼。而今她换了个身份回到江南,又觉得也有一点点可能是因为自己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归来之后,对生离死别感慨也越发深刻了。
呕了一大滩血后,伍楚云一口气终是缓了过来,她抓着杜雪衣满是血的手说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是不是......但怎么会......如果是,就太好了......我,我好像害了她......」
听到此处杜雪衣的脸上却是全无怒意,反而是声泪俱下:「云姐——」
她对伍楚云抱有绝对信任,潜意识觉得断不会是她所为,或许也有一瞬想过若真是伍楚云害的,那也认了。
「听......听我说。」伍楚云粗暴打断,就像杜雪衣平日里打断别人那样,艰难续道,「那时老杨柳请......喝酒......我一时失言,就同他讲了门主......说过......以后成婚,要在七夕前......一天,我......猜那......老杨柳定是......听了去......」
「没事的,这跟你没关係。」杜雪衣颤抖着按着伍楚云各大穴道,欲帮她止血,可哪里治得住。
伍楚云像是鬆了口气般,渐渐瘫软下去,声音已基本听不见:「希望门主会原谅我......若不是她......我,还有我这帮......早就......」
说话间,她右眼渐渐涣散,左眼眼罩中淌出汩汩鲜血来。
杜雪衣不忍再看,摇头哽咽道:「别说了,云姐......」
伍楚云不再吐血,双手无力垂下,低低呢喃着,杜雪衣将耳凑到她身前,也只能依稀听了个大概:「太痛了,没人下得了手......我也是,还是你......」
「云姐,我......她定不会怪罪于你的。」杜雪衣含着泪,在她耳边柔声道。
「好,那......」伍楚云悽然笑着,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1一如不见,如三秋兮:选自《诗经·采葛》。
没想到吴少还挺有文化(并不),心心念念我的cp终于又见面了。
这几集有些沉重啊,银刀门里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接下来搞事业间隔,轻鬆几章来缓缓叭~
走过路过收个藏按个爪呗~~~
第40章 舅舅
天边吐白,晨光再次降临世间,仿佛昨夜的屠戮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还是那个安静祥和的淮州城。
众人将伍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