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安静得可怕,杜雪衣被织锦拉着才不至于直接衝进去。
只见院正中栽着一棵老梅,约莫三丈高,树形妖娆舒展,宛若游龙,树枝上零星缀着几片叶子。老梅的树干一人高处,有一处显眼的刀痕,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刀痕上已然长出新枝芽来。
老梅一旁,站着位头髮全白、长须飘飘的老者,他满脸沧桑,仍难掩眉宇间的儒雅之气。他安静地注视着老梅,同老梅一道,像是两位迎风而立的老人。
贺来抬手示意众人不要接近,自己则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一小步,语气儘可能自然道:「程兄,该回家了。」
无人应答。
老人背着手站在秋风中,身旁老梅光秃秃的枝丫上,最后几片叶子也抵御不住满院的秋风,纷纷掉落,更显萧瑟。
「程兄,咱回家。」贺来硬着头皮再一步走上前。
「这就是我的家。」老人似是听到了,但仍旧笔直地站在梅树旁一动不动,喃喃道,「阿骏和雪衣,还有阿婷,我们四人的家。」
「好好好,那我们先......」贺来没办法,只得走到老人旁边。
「谁都不能让我离开!」见有人靠近,安静慈祥的老人骤然暴起,面目狰狞起来,转瞬宝刀已经出鞘,直指贺来。
刀风中带着浑厚内力,掀起一阵风席捲整座梅院,其威力让夏橙不禁打了个哆嗦。
「阿骏在哪?是不是你们把他抓了!!」老人的声音如雷霆一般慑人,满院的门窗都跟着颤抖。
贺来连忙摆手,往后退了退,好声好气道:「没有,我们这就出去找阿骏,好不好?」
老人好似全然没听到贺来的话一般,双目通红,提刀砍向贺来,口中还怒喝道:「什么?你们还要把雪衣骗过来?」
杜雪衣闻言,当日情形不禁又上心头。
那时自己才十五岁,却早已出师,在江湖里已混得小有名气,甚至得了个「江湖第一刀」的威名,却难以服众。
那时正值隆冬时节,自己刚收伏了贺来贺别一帮人,顺道在他们河东道的寨子里过年。
除夕之夜,山寨中其乐融融,四处都是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间或众人敲锣打鼓奏乐之声,杜雪衣裹着大红裘,在火堆旁边守岁,边同贺来贺别一行人把酒言欢,屋中全是喝得空空如也的酒坛子。
「雪衣啊,我生平可是第一次见有女子同你一样。若是贺某再年轻几岁......」贺别显然是喝醉了。
「那也要打得过我才行!」杜雪衣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面上红扑扑的,忽的瞥见院子里有个小糯米糰子,矮墩墩地在雪地里点鞭炮,「贺老鬼,那是你孙儿吧,胖嘟嘟的真可爱。叫什么呢?」
「只起了个小名,叫阿崽。寨里都是没读书的,也不急着起大名。」贺来亦有些微醺,同杜雪衣碰了个酒碗,二人仰头干了一碗,「要不雪衣妹子给起个?」
杜雪衣连忙摆手:「我可不是什么文化人,文绉绉的名字我可起不来,估计要起也都是什么贺喜贺寿贺礼的,这种俗名你们肯定也用不上。」
「寨主——」一小喽啰叫着喊着从寨门跑过来。
贺别胡乱应了声:「嗯?」
「有个人想找杜姑娘,说是银刀门中人。」小喽啰道。
「银刀门?」杜雪衣懒洋洋直起身,侧头道,「谁啊?」
「那人自称老杨柳的部下,说是门中出事了。」
「什么!」杜雪衣陡然一个激灵,当即就醒了,「快让他进来!」
隆冬雪月里,杜雪衣银马红裘在积满冰雪的山道上日夜狂奔,不眠不休飞驰了三天三夜,终是赶到淮州城外的映月山庄,那时还叫安平山庄。
「让开!」杜雪衣下马时,随意两刀便将拦路的二人直接挑下。
就如此,杜雪衣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凭着一人双刀长驱直入,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左手映月短刀更是全数将人一刀毙命。不一会工夫,安平山庄便已血流成河,伏尸遍野。
——「雪衣,少爷和夫人都已竟身故。门主他......疯了。他们杀不了门主,把他困在梅院里,快去救他。」
已入疯狂之境的杜雪衣,在偏厅角落里找到伤重被擒的孙大重,稍稍挽回些许理智。听得他昏迷之前说的话,脑子顿时嗡的一声,脸上勃然变色,踏过尸山血海,直往梅院而去,这次她下手更狠更快,眼中脑中全然只剩下杀戮二字。
砰的一声,杜雪衣一脚踹开梅园大门。
那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梅,依旧优雅地屹立于梅院正中,红色梅花开得正艷。
梅树下坐着两人,皆是闭着双眼神态安详,一个是表弟程骏,一个是舅母。一把宝刀横在二人身前,似是在守护二人一般。
此人正是自己的舅舅程进之,只见他一夜间头髮全白,身上鲜血淋漓、无一处没有血污,却仍紧紧握着宝刀不放,边吼着边顽强同院中其他持刀之人对峙。
腊梅在大雪中开得灿烂,又带着几分妖异。
雪地里满院的鲜血同树上朵朵梅花遥相辉映,俱是艷丽的红色......
***
「玉山。」织锦一声将杜雪衣从回忆中唤醒。
不知何时,贺来、柯为和已经和程进之战成一团,一剑双掌对上单刀,却仍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二人已剑法掌法已乱,险象环生,杜雪衣深吸一口气,朝二人喊道:「银刀门刀法,每个人使出来都别有一番,舅......就程老前辈来说,他内力浑厚,但真正威胁到人的是他的出刀方向,虽然看上去变幻莫测,但却是基于敌我两方的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