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羲娓娓道来——
太子和兖王二人的矛盾由来已久。
太子李长治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皇帝髮妻高皇后之子,其舅舅高太尉也是世家出身,高家权势滔天,在朝中根基深厚。因此,太子从一出生就是最尊贵的皇子。
而另一边,皇五子兖王李长兴,虽身份不及其长兄尊贵,但他文武双全,文韬武略样样都在众皇子之上,颇有先皇遗风。与此同时,他为人仁慈仗义,因而朝野上下对他的评价颇高。
同时他又是李征鸿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情同手足。
也正是兖王,建立了与银刀门的联繫,自此之后银刀门从一个江湖门派,成了帮朝廷收集江湖情报的组织,成了皇帝在江湖的「眼」。杜雪衣的外公、舅舅是江湖中人,都曾执掌银刀门,但她的父亲却是科举出身的当朝宰相杜岩。虽然她自小不在京城长大,知道她双重身份的人很少,但杜相也是站在兖王这一边的,甚至是兖王党的首领。
原本太子和兖王两党势均力敌,皇帝也就任由其暗中交锋从不过问,但在李征鸿大破匈奴之后,朝内双方相互制衡的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此,皇帝才会下旨给李征鸿和高太尉之女高莺莺指婚,这无疑是对兖王力量的削弱,同时也将李征鸿置于尴尬之地。
这些事情,在死前,杜雪衣和李征鸿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曹羲续道:「除此之外,在大将军回朝之前,太子和兖王二人在朝堂上也发生过一段小争执。这在当时看似很平常的讨论,后来却成了兖王被贬的导火索。」
杜雪衣迫不及待问:「何事?」
曹羲道:「是国师突然提出要重建山月观。」
「国师?」杜雪衣托着腮,「就是那个靠七星泉眼给陛下的皇陵定风水的老国师甄衡?」
曹羲点头。
李征鸿闻言若有所思:「皇帝十分信任老国师,虽然他老人家常年不出门,但一有需求,陛下几乎是听言计从。山月观虽然已经荒废多年,但却是中土最古老的道观。而且皇陵中的七星泉眼,也是甄衡仿照山月观中的七个泉眼设计的。」
「怎么就刚好选在这节骨眼了?」杜雪衣不解,「不是听闻他老人家很少出钦天监?居然也捲入朝堂争端里了。」
曹羲道:「或许是皇帝刚好想藉此看看双方的反应。」
太子一党把持着工部、礼部,当今圣上的清陵也是太子党负责营建的,他们自然是巴不得有此肥差。但兖王却不赞成,他认为战事方平,更应奉行节俭之道,不宜再大动土木。
皇帝当时并未表态,但不日之后李征鸿就班师回朝了,与此同时,皇帝也决定给大将军和高家小姐指婚。
既然皇帝的目的是要制衡,自然就不会允许李征鸿和杜雪衣二人的结合。他们一个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一个是江湖盟主外加江湖情报组织的头目,又同属于兖王党,确实已经威胁到了双方的平衡。
当然,对于李征鸿回京一事,最着急的应该是太子一党。
杜雪衣道:「所以无论如何,太子都是最紧迫的人。」
「我们这几个月查的,不论是南境、江南、还是京城,害死我们的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太子。」李征鸿补充道,「但感觉好像没那么简单,似乎有一股藏在暗处的力量。」
「是。」曹羲神色更加凝重,「你们的死讯传出来的隔天,兖王便因贪权谋私之罪被削去王位,贬出京城。再过几日,杜相也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遭到满朝弹劾,而后就被贬到剑南道了。」
李征鸿食指搭在案上,轻轻敲着,说道:「所以现在看来,大部分可能是太子所为,而且圣上也默许了。」
杜雪衣发觉依旧解释不通:「就算如此,兖王也不至于没了音讯啊?」
曹羲续道:「这点也很让人疑惑,兖王被贬后没几日,圣上又下了一道旨意,让其回城,但之后就再也没有兖王的任何消息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所以原本觉得还有望翻盘的兖王党,在等不到任何音讯后,纷纷倒戈的倒戈,被清洗的被清洗,包括我们银刀门京城分舵也不能倖免。」
李征鸿问:「所以兖王而今在何处?」
曹羲嘆了口气:「谁都不知道,有人猜是被皇帝软禁了,有人猜是被杀了,有人猜是遭到暗害流落民间了。」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所以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去的时候,青溪山好像被清理过,但仍能找到一片有打斗痕迹的空地,而且在山中,我也发现了不少人马经过的印记。」
二人便将那晚的经过大致讲给曹羲听,他听完脸色愈发沉了:「按大将军所言,当时是有一支一千人的军队参与围剿,还传了假圣旨?」
「对。」李征鸿显然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但太子能调得动的,也只有龙虎军,但龙虎军的兵权其实是在兵部尚书之子卢骁身上,太子虽然同他感情不错,应该不会冒这个险吧?」
「是这个道理。」曹羲表示赞同,「金吾卫是兖王的心腹,北衙的神武军又只忠于陛下......」
「会不会是江湖的人?」杜雪衣的话夹在二人中间,底气不太足,「他们都没有穿铠甲,而且所执武器也不是军中用的......但他们的路数我却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