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飞景眼见避不开杜雪衣探究的目光,终于开口:「双胞胎亲兄弟,心灵尚能互相感应,棋路相似岂不正常?」
「对对对!」吴中友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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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后,院外传来敲门声,李征鸿前脚刚去前院开门,柯为和后脚就翻墙进了院。
只见他十分匆忙,一脸严肃道:「魏叔尼那边带了大当家送来的消息,说是因为皇陵一事贪污甚多,高太尉一家已经被封了,太子则一直被留在大理寺,卢家好像也被牵进来了。」
「曹羲这么谨慎的一人,这次居然不怕暴露身份,传出来消息......」杜雪衣抱着手沉吟道。
「你是说曹大才子可能会有危险?」怀无惊道。
这重点抓的......有些偏。
杜雪衣无奈:「他武功还比你强,自保应该没问题,就可能事情有些棘手。」
「当然棘手了,咱们把皇陵炸了,把皇后她爹、她儿子、她侄子送到大理寺,这能不棘手吗?」吴中友插着腰一副正气凛然模样,说的话倒是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李征鸿去而復返,脸上疲态未褪,又添忧色:「张大人差人请我和玉山过去。」
他直到昨日傍晚才回来,却什么都没打听到,甚至连皇陵都没人听人提起,毫无收穫可言。
「那不正好。」杜雪衣提着裙子就想走,却被李征鸿拉住。
「今天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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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倒真有些本事。」见得二人,端坐于书房正中的张闻京放下手中茶盏,寒暄道。
自打从皇陵回来后,他对二人就客气许多。
虽然今日十五,但上个月圆夜一群人等到天明,却未发现任何异常。一边是不确定是否会发生的荒诞异事,一边是可能为唯一知道内情的张闻京,他们自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当即决定快去快回。
「所以成了?」杜雪衣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同时与李征鸿不约而同地瞟了眼灯台,至少燃了一日了。
「成,又没成。」张闻京沉吟道,乌黑的瞳色愈发深了。
二人早有预感,倒也没有很惊讶。
「是皇陵的事情做的不好吗?」李征鸿问道。
连杜雪衣都听出来他是在装糊涂。
「非也。」张闻京抿了一口茶,眼中掠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皇陵的事做得很漂亮,虽然最后的破绽并不在你们说的水道,但你们炸了泉眼,让水灌入地宫中,上面才发现地宫中许多本应是纯金打造的东西,都被偷工减料了,要不就是空心的,要不就是镀了层金膜。」
「......」
杜雪衣已能想像出吴中友在听到这则消息后的反映了——他定然会跳上栏杆,然后趾高气昂嚷着:「听到没?!!我就说吧,偷工减料最简单肯定是那些金银珠宝啊!你们非要说什么水道。」
正想着,突然听得张闻京长嘆一声。
「圣上还是不忍心啊。」他已近六十,两鬓华发已生,眼中难得流露出情绪来。
二人读懂了,是悲凉和无可奈何。
「而且现在只查到贪了钱财,估计最后大部分会推到高太尉和高崎身上,而太子,最多只是敲打敲打而已。更糟的是,已经打草惊蛇,要顺着这条藤寻到更深处的东西,恐怕更难了。」
这老头,杜雪衣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与杜雪衣李征鸿国家大义夹杂着私仇的立场不同,按理说,张闻京身为臣子,就算不支持太子,在没有确凿证据时,完全不应该对下一任皇位继承人有这般敌意。
这番话若不是一时兴起,就是另有所图,后者可能性明显更大些。
「所以您今日请我们来,不只是想跟我们说这个吧。」李征鸿问。
「是了。」张闻京的神色不知不觉缓和下来,开口时还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女想同玄度下一盘棋,不知你们可否满足她的心愿。」
杜雪衣:「???」
见杜雪衣脸色微变,张闻京赶忙道:「林姑娘别误会,因为我的缘故,小女自小就喜欢下棋。」
「不瞒你们说,她的棋艺,一半是我教的,另一半是跟鸿儿过招悟出来的。」张闻京说时眼中含笑,隐隐还有些骄傲。
这丝温情一瞬即逝,笑意褪去,张闻京眼中慢慢笼上一层白雾,他抬头望向窗外树影,淡淡道:「没想到他性情如此刚烈,不肯投靠太子,才......」
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形,此时在夕晖下,竟显得有些佝偻。
此情此景着实令人动容。
杜雪衣不动声色地观察李征鸿的表情变化,他眼底一直宛若一方波澜不惊的深潭,但在听到张闻京那声「鸿儿」时,整个深潭似乎颤了颤,从水底掀起圈圈涟漪。
他茫然地看向杜雪衣,似是在寻求安慰。杜雪衣会意,冲他眨了眨眼,秋波中藏了千丝万缕的情意。他登时好像得到了无尽的宽慰,深潭上的波纹也渐渐平息。
他答道:「可以。」
声音有些沙哑。
莫非这张闻京是为了给征鸿报仇?
这样好像就解释得通,为何他对太子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杜雪衣一面眼神安慰李征鸿,一面推出了张闻京最可能的动机,心道这趟真是没白来。
此时书房外来了个侍女,一股奇香随着扑鼻而来:「小姐已经在院中布置好了,焚香、净手的东西都有,还请二位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