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京师承玄衫,杜雪衣倒从未听李征鸿说过,但此时她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所以他现在怎么样?」
如如道人摇摇头:「全身筋脉寸断,吊着一口气。」
「他疯了吗?」杜雪衣又气又急。
「他本就是个疯子。」李征鸿低声道。
杜雪衣转头睨了李征鸿一眼,却听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你也是。」
「怀无夏橙同我说了你们二人之事。」如如道人见二人之间快成剑拔弩张之势,当即打断道,朝二人抱了抱拳,「大将军、杜门主,久仰久仰。」
二人见状赶忙回礼。
杜雪衣苦笑:「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不过是废人一个。」
昨夜见到叶当归之后,她又开始想念自己提刀走江湖的日子,而今再次提起,又怅然若失起来。
「杜门主何出此言,我之前见你的箭法还有对武学的看法,就知你定不是普通人。在之前,我铁定不是你的对手。」如如道人一面感慨着,一面往回望了望怀无的屋子。
他长嘆一声:「怀无之前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我昨夜已同他说了,你当时确实是想网开一面,奈何禅明寺还是把他那书童推出来挡箭。后来那帮人贪生怕死,谁都不敢直接收他做徒弟,幸好那是我恰巧去了寺里。我看哪,他们比你还不敢作敢当。」
杜雪衣正欲答话,忽见到大夫搀着柯为和出了房门,因为受伤,声音毫无底气:「怎么样了?」
「回屋说。」杜雪衣忙指挥大夫将人扶回去。
上次为了助众人混进山月观,柯为和将他那标誌性的五柳须剃掉,众人还没完全适应。而今受了伤,与记忆中的柯为和一对比,感觉他的脸色更白了。
杜雪衣与李征鸿、夏橙、如如道人来到柯为和房中,二人将在皇宫中的所见所闻,以及推断从头到尾与众人说了,在座所有人无不愤慨,夏橙更是惊得半晌说不了话,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悲的。
「怎可如此?!」如如道人气得灌下了大口酒,他这暴脾气与杜雪衣如出一辙。
「最后你们答应了吗?」柯为和问道。
「当然没有。」杜雪衣架起腿,一脸无所畏惧道,「我们直接说,这事我们不管了,爱谁管谁管。」
不知道为何,众人听罢都暗自鬆了口气。
「圣上同意?还就这么放你们回来了?」众人之中,就数柯为和表现得最为冷静。
「他让我们不着急答覆,考虑几天。」杜雪衣冷笑着。
「一个个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捧到天上,用完后觉得危及到自己地位了,就不择手段、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算计死。这样的君主,对待忠心耿耿的尚且如此,还如何指望他善待百姓?」如如道人义愤填膺道。
「就是这个道理。」杜雪衣心中怒意正盛,「圣上如此,他的心腹张闻京行事也是如此。魏叔尼因为他所谓的棋,背叛银刀门义无反顾投靠了张闻京,暗中不知透了多少消息给他,到头来张闻京却把魏叔尼的人推出来打头阵。昨夜若非叶当归差点失手,张闻京指不定压根就不会露面。」
皇上则更甚,李征鸿、杜雪衣、杜相、高太尉、卢琮声尚且算是外人,但太子李长治、兖王李长兴、公主李菁容可都是他的儿女,不知该说是帝王家无情,还是这个帝王本就无情。
「现在圣上已经开始猜忌师......张闻京了。」李征鸿认真地补充道,「他原本在朝中就颇有名望,手中又有兵马,还知晓这么多秘密。这种人对于多疑的圣上来说,本就是个隐患。而这次他罔顾圣意,擅自要致我们于死地,多半要沦为弃子了。」
「可为什么张闻京知道了你们的身份还要杀了你们?」夏橙十分不解,「他不是你的师父吗?」
「我们第一次死那会,也是他们煽动太子李长治的。」杜雪衣叉着手哼着气。
如如道人又往嘴里灌了大口酒,反应慢了许多拍的夏橙也终于想通其中缘由,双眉都拧到了一起。
「虽然我们二人已死,但是他见我们还能掀起这么大风浪,特别是皇陵、山月观之事,如今还知道了我们自己身死的原因与他们逃不开干係,自然会怕我们不受控制朝他、朝大嘉朝復仇。」李征鸿一字一句地剖析着这位传授他这一身本领的恩师。
「而且他不是国师,对于怪力乱神之事,什么破局之法,他本就持怀疑态度。相比之下,他更相信他自己、自己手下的人马。」
「那若真如国师所言,大嘉朝即将动盪......」夏橙怯怯道。
「那就去他们的吧!」杜雪衣摊了摊手,笑道。
「大逆不道,但十分在理!」如如道人当即拍手叫好,差点就要将新得的酒坛子摔了。
李征鸿板着一天的冰块脸闻言瞬间融化了——洒脱不羁,这也是他最欣赏杜雪衣的点。
「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再不理什么乱七八糟的朝堂和江湖事了。」杜雪衣从怀中取出从兖王处拿的公主留给他们的那些银票、地契,一面显摆着,一面笑道,「我现在可是京城第一首富了,以后我养你们啊。」
杜雪衣不自觉地瞟了眼李征鸿,见他难得放晴的神情不知为何又阴雨密布,正低头看着自己——准确来说是她的心口处。
她这才想起,她身上还有噬心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