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时的杜雪衣不仅不解风情,还觉得他矫情。
「日出了。」这次轮到杜雪衣提起。
言罢,她十分自然地挪到李征鸿身侧。少年抬眼,眼中的茫然稍纵即逝,随之眸底的涟漪一圈一圈温柔盪开。
二人心有灵犀,他自是也想到了那日之景。
杜雪衣一如往日那般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征鸿,成婚之夜,为何你会那般疯狂?此前从未见过你这样啊。」
「这是我们重逢之后,第一次见你受伤。」李征鸿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不想让小时候的事情再次发生,可......还是发生了。」
杜雪衣注视着他这张与之前大相径庭的脸,不由得想起那样的眼神,其实在这张脸上也见到过,只不过她当时没往这方面想。
事实上,二人看上去虽配合无间,但关心则乱,说李征鸿疯狂,她杜雪衣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李征鸿本以为会被杜雪衣一顿数落,谁知她只是点了点头,便再没说话了。
李征鸿见不到她表情,心中七上八下,怕这是暴风雨的前奏,更怕杜雪衣憋着痛不说。
「雪衣?」他小心翼翼问道。
「嗯?」杜雪衣方才不知在想些什么,骤然被打断,有点茫然地转头,看向李征鸿的眼神十分无辜。
「你在生气?」李征鸿嘴上这么说,但见她表情,心下已稍安。
杜雪衣摇头:「没。」
「那为什么......」
「我想了想,好像我也是。」其时杜雪衣整张脸都沐在晨光之下,她笑起来,「此前我见过受伤的人多了去了,但第一次在敦州凤栖阁见你倒在火海里时,虽我记不起我们此前的渊源,但几乎本能地觉得,此人我必须要救,一定不能看着他死。与任务或是你的身份无关。」
李征鸿怔了怔。
他没料到杜雪衣会突然提及此事。
那时正是他让兖王派杜雪衣来兜底的,虽然后来他临时改了计划,但也相信杜雪衣一定会如期而至。
那是他们从小到大后第一次相遇,他当时甚至还满心期待。
李征鸿笑道:「那时我以为我能撑到你来,谁知道,再见时,我还是一样,又一次在火海里被你救出来,也还是那么狼狈。」
杜雪衣被逗笑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睫毛:「狼狈的时候也好看。」
***
「所以玉山姐是南诏公主?」小院中传来夏橙一声惊呼。
「......」杜雪衣原想捂住她的嘴,但业已太迟。
柯为和、于得水此前已回到小院,众人听得二人讲了昨夜见闻以及雨夜的记忆,无不瞠目结舌。
「现下还不确定。」李征鸿沉声回道。
「这次合作,可有留后手?」柯为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要来了一道御旨、一块免死金牌。」李征鸿从怀中取出几样物件,「还有雪衣的威胁,虽不能全信,但也够了。」
柯为和点点头:「那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必须回南境一趟......」
「什么?」李征鸿话音刚落,便听得如如道人的声音夹着怒意越过高墙而来,他刚外出去寻怀无回来,恰巧听到了李征鸿此言,不知前情的他不由得勃然大怒。
如如道人站在李征鸿面前,指着他骂道:「你的良心呢?怀无为了你们多次身陷险境,如今还没找到,生死未卜,你竟说要去南境?」
「如如师傅,您先别激动,听我一言。」李征鸿忙解释道,「劫走怀无的人如今已经确定是长公主之乱的残党所为,既然如此,怀无暂时就不会有危险,而且很可能会被掳去当头领,若是如此,那定是藏在最深处,要找到绝非易事。圣上和国师们一直在调查此事,他们如今尚且毫无头绪,更何谈我们?」
如如道人这时也冷静下来。
「此番进宫,还扯出了南境之事,这是我们之前所忽略的。而今看来,抚仙镇的往事似乎同此有紧密联繫,所以我们都觉得,要搞懂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怀无究竟在何处,可能要回去南境看看。」李征鸿诚恳道。
杜雪衣续道:「虽然这样做不太讲道义,但织锦现在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到时再把吴少贺来贺别他们都叫过来,让整个银刀门总舵、甚至整个江湖的人都帮忙找人。但南境那边,只有我们过去才能弄清楚。」
柯为和附和道:「是啊,两边都出力,一起找更加快些。再说了,织锦姑娘比我们聪明得多,定然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如如道人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大致了解了事情起因后也不再多言,仰口灌了一口酒,说道:「好吧,你们儘管去就是了。」
「整整一日我已经把京城翻了遍,什么都没找到。」如如道人眼神有些空,脸上多了几分颓丧之气,一日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他说道,「原本我计划好了,若还找不着,就从皇陵出发,一路找到冀州,看看会不会在太子养私兵之处。要是再找不到,就去陇右道找,找到有为止。」
「那我们现在便动身,快去快回。」杜雪衣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言罢,她招呼上李征鸿就要走,余光却瞥见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夏橙。
夏橙此时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惊讶,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纠结和无助。
杜雪衣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走上前拍了拍夏橙的肩,轻声道:「阿橙,你就留在京城吧。有什么话或者信要我们带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