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吗?西域有种酒叫天山雪,名字很美,却是这世间少有的烈酒。真想去喝喝看是不是真的。」
这是她小时候同他说过的,他一字一句都记得。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有没有喝过。
李征鸿最后一丝希望还是破灭了。她来,只是单纯地告诉他那日的事情有蹊跷。
而当她知道是他临时改的时间,从而导致他自己差点命丧火海时,她更是直接甩袖而去。
李征鸿无奈笑笑,背过身子,不敢看她离去的背影。
他怕自己绷不住,也怕让她瞧见自己的湿润眼眶,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听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1。」他忽然有感,迎风念道。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1——」
壶中已无酒,自醉却难休。
「喂,小将军。」
他猛地回头,见杜雪衣又站在他身后,一袭红衣,长发随风而舞。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将这美梦惊碎了。
「你有信要带给家人吗?或者哪个姑娘?我可以帮你。」她侧头问道。
见他没反应,杜雪衣又补充道:「不然的话带个『平安』,『安好』之类的话也可以。」
眼前的人是真的。
他确实想对一个姑娘说很多话,想再见她一面,很多年了,每日每夜都想着。
不过,那姑娘此刻就在他的面前。
写信时都道见字如面,如今人就在眼前,又何需多言?
「多谢姑娘好意,不用了。」
这次她是真的走了,他也终于敢看着她离去,因为此刻的他在心中已做好了决定。
他曾想过放下,但终究不甘心。
他想跟她一起走下去。
***
——「将军!北庭路大人的天山雪来了!」
一回军营,大壮便忙迎上来。
李征鸿嗯了一声,跟着来到营帐前。
「路大人这次可真大方,足足比上次多了一倍。」连盛望着摆满整片空地的酒坛子嘆道。
「还不是知道将军就爱喝这一口,拍马屁而已。」晏平抱着手,一脸的不屑。
「大壮,刚修好的小八卦阵图,过几日你遣人送一份过去吧,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说罢,李征鸿上前抄起一个酒坛子,想要先尝为快,哪知忽的一个趔趄,酒坛险些脱手,酒也洒了大半。
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
「将军,您的手?」大壮率先衝上前查看。
「没事。」李征鸿轻描淡写道,默默换了左手托住酒坛。
「大壮,赶紧去叫军医来看看。」连盛关切道,「您这手怎么过了半个月还没好?」
李征鸿将手背到身后,淡淡道:「无妨,只是食指有点使不上力而已。」
除了射箭外,倒也没太大问题。
「还不是因为太过自负,非得提前一个时辰,这下好了。不能射箭的将军?听起来真可笑。」晏平冷哼道,「我看那个什么江湖第一刀压根就不靠谱。」
晏平的性格素来如此,众人都习以为常,所以他调侃自己时,李征鸿也没什么反应。然而他却口无遮拦地说了句杜雪衣的坏话,李征鸿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手指确实是在那场火中被砸伤的,这虽对他使剑没有影响,但却不能再用较重的弓箭了。
然而这本就不是杜雪衣的错,她已经提前赶来了。
这绝不能怪她。
见他脸色,连盛匆忙上前打哈哈:「没想到这传闻中的江湖老大杜雪衣,竟然如此年轻貌美。将军啊,你可没看到当时弟兄们眼睛都看直了。」
李征鸿脸色稍缓。
「就是暴力了些。」晏平补充道。
她将自己粗暴地摔在地上的场景,此刻又一次在李征鸿的脑中浮现。
他强行控制住了上扬的嘴角。
***
几月后,冀州城内一家皇家庭院。
「将军,咱有快五年没入关了吧?」连盛一脸兴奋,「明日要面见圣上,要不咱今日先去成衣店买件像样点的衣服?」
「你去吧。」李征鸿专心看着晏平从军营送来的信件,也不抬眼。
此次皇帝秘密来到冀州,以设宴为名,召集了北边几个将领前来,但谁都知道,此举实为试探。
「将军,兖王从京城送来的信。」大壮匆匆进门。
良久,还未出门的连盛和大壮见李征鸿紧紧攥着那薄薄一页纸不放,面色发白,一言不发,似是有些紧张。
「怎么了将军?出什么事了?」二人见状也跟着紧张不已,以为是收到了什么坏消息。
「连盛。」却见李征鸿蓦地站起,将信收进怀里,「你去打听打听,冀州城里最好的成衣店在哪?咱这就去。」
「???」
连盛和大壮麵面相觑,全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快跟上啊。」李征鸿不耐烦道。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三两步跨出了房门。
「来了来了!」连盛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兖王的信上写道,杜雪衣这几日执行任务,也会到冀州一趟。
见心上人,这次可不能再狼狈了。
第131章 流年·当歌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