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联想回上次,张婶也曾莫名其妙地生病,一切都似乎有了答案。
……
初棠掀开珠帘。
他来到前厅,张大哥似乎正与府中管事交代晚上的菜品,见他来还欣喜问:「阿午,你还想添些什么晚膳?」
「你娘病着,你却在想晚上吃什么?」
「……」
张折枝见人似有不悦,递出茶杯关切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唤——」
「够了!」
初棠毫不留情甩掉那手臂:「你真是丧心病狂!」
哐当——
茶杯落地,砸出满地碎片。
「阿午,你在说什么?」
「张大哥,我和你,不可能!你总以为程立雪是我们的隔阂,你是一点也不会从自身找问题吗?」
「残害至亲,只为和一个外人製造多些相处的机会?那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
「你让我恶寒!」
一句「恶寒」却叫神色自如的男子猛然失态,那人蓦地跪下,双腿正巧压在茶杯碎片。
「别!」
「别恶寒我!」
那个曾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便是站在宫墙之上,对他说出「你让我恶寒」,而后纵身跃下。
「不要!」
血,自衣袍印出,又渗落地面。
这幕叫人恻隐之心微动。
初棠稍稍别开视线,他放缓声:「你快起来,别再自我感动了好吗?」
地上的男子,双腿跪在陶瓷碎片,他却不知痛那般,在地上龃龉几步。
他凄凄哀求:「别厌恶我,求求你,阿午,哪怕你不爱我了,你也别讨厌我可以吗?」
碎片割裂衣袍,扎进肌肤,又撕扯着腿部肌肉,叫皮肉残破,汩汩涌出血水。
血痕蜿蜒拖地。
触目惊心。
血腥味浓重,咸涩瀰漫空气。
男子狼狈伸手。
他奋力抬臂想去抓人。
初棠愈发于心不忍,也惊慌失措后退几步:「你起来啊!堂堂七尺男儿,你就被困在爱情里吗?没有爱情你活不了?丢不丢脸!」
他五指拢拢髮丝,烦躁不已咬唇,这转变远在意料之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某刻,初棠产生丝逃离的念头。
这一转身,却见门外有道人影迎风而来,那人身后还跟着名太医。
太医路过二人,惶恐行了个礼。
初棠脚步稍稍滞涩,一双眼睛莹白晶亮瞟瞟这位不速之客,却见人倾身戳戳他的脸颊。
他皱眉拍掉这手。
随后那人惯性似的张开臂膀。
初棠也条件反射一般,熟稔圈实程立雪的肩脖跳上去,只是片刻后还是回头,面露忧色道:「张大哥他……」
脸被人轻轻掰回:「有太医。」一语毕,那人便带着他扬长而去。
……
这噩梦般的夜,张折枝跪倒地上,皎皎月光,凝结成霜,将他冷得彻骨难捱。
阿午厮守余生的人,不再是他。
试问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比曾经拥有,却自作自受痛失,更令人惋惜和痛苦?
记忆恍惚倒退回那夜——
那夜,他于高楼上,一眼望中人群里的熟悉身影,目睹阿午在夜市以「遗憾」题诗一首。
人人都有遗憾。
那么他的遗憾是什么?
是潇潇雨歇,大好风光迷人眼,他从城里买走一支簪子,满心欢喜回到家,却得知阿午已嫁人。
簪为妻。
奈何簪子没送出。
心悦之人也成他妻。
是那座宫墙,他的阿午纵身跃下,他承受粉身碎骨的痛楚接住了人。
筋脉尽断又如何?他不介意。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彼时的阿午,竟心如死灰至此,落下前已咬舌自尽。
遗憾,可以遗憾到连名字都昭示着结局,正如阿午所言,海棠花已谢,徒留他空折枝。
遗憾,遗憾是——
我本可以。
……
连日来,程立雪都没带他上朝,但倒是据说程立雪又罢免处置了好些官吏。
听着小太监们的私下八卦,初棠已从隻言片语中感受到了程立雪是如何的雷厉风行,叱咤朝堂,翻云覆雨。
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初棠单手圈着大黄脖子,正躲在墙角听得热血沸腾。
程管家和苏嬷嬷不知从何处蹿出来。
程管家:「哟!您偷听墙角呢?」
初棠:「……」
他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瓜子壳:「这么会说话,你不要命了吗?」
转瞬间,初棠警惕觑觑这两人:「不会又想让我送药吧?会出人命的!不要乱搞啊!」
苏嬷嬷和蔼笑道:「非也非也。」
程管家递上布料式样:「您瞧瞧心属哪个?」
苏嬷嬷:「这还有各种颜色?」
初棠:「?」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俩又想干啥?
他嘀嘀咕咕,说出声也不自知:「准没好事。」
程管家:「好事!怎么可能不是好事呢!」
苏嬷嬷:「这些都是给小主子准备的。」
程管家:「这个色好,皇子公主都能穿。」
「?」
哪来的皇子公主?
「皇子公主?」
程管家还以为初棠顾及自己的身份,贴心解释道:「自然!皇上的孩子可不就是皇子公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