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理会小孩子的话。嘉虹又有点失望,继续去吃自己的饭。但他吃到剩下两三口时,决定不吃了。他对雌虫们说,「要下去。」
沙曼云看了一眼幼崽碗里的剩饭,冷冰冰地说道:「吃完。」
嘉虹不乐意,摇摇头。
沙曼云露出异化的手臂,一把戳向幼崽。
束巨和阿莱席德亚头皮发麻,上前拦,差点没拦住。纵然如此,嘉虹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了。小雌虫端着手里的碗,哭得抽抽搭搭。
「你疯了?」阿莱席德亚说道:「对孩子下什么手?」
束巨则是口不择言,「丫的,这可是先生的命根子。」
「吃完。」沙曼云指了一下碗,「不准浪费。」
小雌虫还在哭,眼泪都落到碗里。但他的手却一直很稳,抱着碗不鬆手,束巨两次想要把碗拿走,小雌虫都哭嚎地更加大声。
可能是因为平时过于听话,导致除了温格尔以外,所有的大人都下意识地忽视掉嘉虹实质上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他开始哭从最初的抽抽搭搭,脸蛋一皱。到后来被惊吓到,报复式地嚎啕大哭。阿莱席德亚和束巨最初还企图挽救一下,一个上前哄孩子,一个想办法哄孩子。两个人轮流上阵,都赶不上沙曼云见缝插针地一句,「吃完。」
一般这句话出现,就代表其余人前功尽弃。
束巨都快被幼崽的哭声搞崩溃了,他甚至都咆哮起来,「别哭啦别哭啦!你哭什么哭,不吃就不吃啊,艹。」
嘉虹被怔住了,随后哭得更大声了。
阿莱席德亚已经放弃了。
影影约约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定位:一个解决问题的人。
实在不行的时候,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多大的孩子,吃不下就算了。」阿莱席德亚劝说道:「我吃,我吃掉。绝对不浪费。」
沙曼云说道:「习惯从小培养。」
「他又不是你生的。」阿莱席德亚忍不住吐槽道:「多此一举。」
沙曼云毫不犹豫,说道:「以后会有的。」
谈起怀孕和生蛋这件事情,沙曼云好像充满了斗志。他就此有着比束巨还可怕的执着,这种念头从阿莱席德亚同他见面到现在,好像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不像是束巨那种大张旗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架势。
「那你应该把人养废。」阿莱席德亚习惯性代入到自己的童年,「把孩子养废掉,可比现在这么做高明多了。」
沙曼云又不说话。
束巨最后也放弃了哄小孩的举动。
他们默认就让孩子自己哭,不要管他,最后小孩子发现没有人关注自己,自然而然就会停下的。
这三个毫无自觉的大人就伴随着嘉虹逐渐变小的啜泣声,聊起了自己关注的事情。
「下面怎么办?」
「找个时间先把航空器运回来,再修修看。」
「那雄虫呢?」
「别放弃,这也是一条路子。」
「卓旧最近在做什么?」
「不清楚。我过来的时候,普罗听说杀疯了。」阿莱席德亚摇摇头,有些怜悯,他想到了那个名叫做克斯的雌虫。于是对另外两人说道:「就让他们死磕。夏天下酸雨的时候,无论是普罗还是卓旧,都得再吃一波苦头。」
嘉虹慢慢地不哭了。
但他开始不喜欢尖尖、卷卷和大大了。
不好意思,小孩子就是这么任性,上一秒还对你欢天喜地,下一秒就开始对你深恶痛绝。
嘉虹慢慢地自己解开崽崽椅上的安全带,端着碗,慢慢地爬下椅子。他小心翼翼地不让手中的碗侧翻过来,努力保持粥都好好的。
其余三个大人一点都没有帮忙的意思,甚至他们陷入在自己的话题中越来越深,都没有注意到嘉虹跑出了小厨房。
凌乱的房间内,温格尔昏沉沉地睡在地铺上。
他感觉到有人贴贴自己的脸蛋,软软地,暖暖地。迷迷糊糊中,他看到嘉虹端着一个碗,眼睛扑棱扑棱地闪烁着「快夸我」的光。
温格尔不太懂,但他还是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嘉虹。」
嘉虹献宝一样把碗端出来,递给温格尔,说道:「雄父,吃。」
碗里的粥已经冷掉了,凝固了,卖相也没有热腾腾时那么好。但温格尔心里依旧是暖洋洋的。
嘉虹锲而不舍地说道:「真的,嗝,很好吃。」
温格尔将嘉虹抱到自己怀里,亲亲孩子的脸,忽然愣住了。他把嘉虹转过来,仔仔细细摸了一下他哭肿的双眼,心疼地问道:「谁欺负你了。」
嘉虹毫不犹豫地卖掉三个大人,「尖尖、大大、卷卷。」
小孩子竭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我要给雄父吃粥,他们不让……他们好坏,还。」嘉虹努力回忆了一下沙曼云的尖刀、束巨的咆哮、阿莱席德亚的不耐烦和放弃,最后总结道:「还打我!」
广泛打击,精准踩雷。
温格尔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一直都清楚,雄虫在这个社会中看似是拥有比较高的地位,实际上一旦失去了雌虫们的庇护,在种群中只承担生育功能的雄虫将会面对严苛的生存挑战。
如果他们有幼崽,在幼崽意识完全独立之前,独自生活将是最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