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阿莱席德亚伸出手,帮雄虫擦拭。他的手指骨骼分明,灵活又修长,和束巨那种机械工的手不一样,两者的老茧分布在截然相反的位置。
他用暖和的掌心揉搓着雄虫,「小蝴蝶,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温格尔拍掉雌虫不安分地手,心里压抑着火。
「别动我。」
「好啊。小蝴蝶。」阿莱席德亚伸出一小截舌头,舌尖粉色,「我似乎又饿了。」
温格尔起身就要走。
现在的阿莱席德亚似乎丢弃掉了以前所有的面子,完全的沉溺在口腹之慾上。作为这个雌虫目前唯一的口粮,也是唯一的选择,温格尔在阿莱席德亚终于有了强硬的底气。
「我帮你把束巨找回来,奖励我一顿怎么样。」阿莱席德亚追上前,哈气在雄虫的后脖颈上,「他就算是死了,我也帮你把这个傻(笔)的尸体挖出来,砍成几段,带回来好不好。」
「不要随便修改交易内容。」温格尔翻了一个白眼,回去冲个澡。
他不相信束巨那么容易死掉。
他选出来的雌虫是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阿莱席德亚就站在沐浴间的门口,安静地坐着,帮温格尔看着时间。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温格尔刚开始还会警惕,等到次数一多,他就开始逐渐的放鬆。
这也似乎是阿莱席德亚想要看到的。
「束巨还没有消息吗?」
沙曼云做饭的时候被问到,他就会说,「不知道。」
温格尔也就明白了三个雌虫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他不再提问,每天抱着虫蛋,揣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等待着。
可惜温格尔没有先等到束巨,反而是普罗和克斯找到了他。
他们是来告别的。
「温格尔阁下,往后的日子请您多保重。」普罗收拾了行李。他不同于温格尔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冷漠,肩膀上背着一个高高的包裹,衣服上凝结出不少白色的小颗粒。
他的脸上有汗渍和灰色的尘土。看得出来,在这段时间里所有水都珍贵地下了肚,没有一点可以挤出来处理个人卫生问题。
温格尔有点惊讶,又觉得这样是正常的。
「等一下。」温格尔转身回到房间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湿毛巾,「擦擦脸吧。」
出于私心,他又问道:「你们会回去吗?」
回到卫星站,回到正常的社会生活中。
普罗的眼眸黝黑,他是锹族,这个种族是除了名的坚韧和倔强。
他摇摇头,「请您听从上级的指示,在外界没有传达明确的安全信息之前,不要离开监狱。」
他话里有话。
温格尔意识到这一点,他感觉自己被塞到监狱里,可能远远不止是他当初想的那么简单。
克斯在一旁叼着根铁签,相当不耐烦,「有什么好说的,真墨迹。走吧。」和普罗差不多,他也背着一个大包,不过耳朵上的洞被拽破,半隻耳朵都掉了。
温格尔记得这个骗自己的雌虫,他懒得和对方争辩。在普罗走之前,他朝普罗的背包里塞了几包压缩饼干和十支营养液。
如果不是普罗包里真的没地方,温格尔可以再塞一点。
「我会自首。」普罗用完毛巾,他的脸重新变得干净。这一刻,温格尔觉得这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普罗指导。
「不会判很重的吧。这里……这里都是罪犯啊。」
「法律不会因为他们是罪犯,就剥夺他们生命权被保护的权利。」普罗拔出自己腰间的一把军工匕首,像是礼尚往来,他把匕首交给了温格尔,「法律地位上,每个人都享有平等的生命权。哪怕被判处死刑,被剥夺了政治权利。我也没有在法律之外,拥有伤害他们生命健康的权利……只有死刑执行机关才有处理他们的权利。」
温格尔不明白。
可他忽然意识到,普罗下来的原因。
只有违反了监狱法的囚犯,才能被程序的杀死。证据、口供什么都可以,在戴遗苏亚山监狱很多东西是留不住的。
普罗是监狱的指导,他不是死刑执行机关的人。他没有随意猎杀一个囚犯的权利,他所受过的教育也不允许他去侵(犯)自己坚守的条规。
露出破绽的那一批都已经早早地被杀了。
而真正的杀死了罗耶奈的囚犯们,没有证据,没有口供,航空器找不到,尸骨找不到,犯人也不会亲口承认。
法律无法制裁他们。
天衣无缝。
无法无天。
胆大包天。
「普罗,你到底说完了没有。」克斯越发的不耐烦起来,他催促着甚至不惜去拉拽普罗,「麻烦死了,你什么时候和雄虫一样婆婆妈妈。」
罪恶就要用罪恶的方式去惩戒。
「出去之后,先杀卓旧。」离开监狱的那一刻,黑紫色的天空几块白色的雾气飘来,地面的酸水坑被蒸发出乳色的水汽。
普罗麻利地打开枪栓,「头骨是假的。」
克斯同样警戒,「我还以为你笨得不知道。」
「他活得足够久了。」普罗不理会同伴的冷嘲热讽。
「是啊。夏天已经结束了。」
他们一起抬头看向天。
这里永远是一片漆黑,没有夏日的明媚阳光,没有穿过树叶吹来的习习凉风,更不存在记忆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