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旧冷静地出去一趟,他满身沙地回来。前脚踏入监狱房门,外面便狂风炸裂,沙丘的尖端被高高扬起,重重摔下,整个大地陷入了轰轰闷响中。
虎南真的死了。
春天的沙暴又一次和他们见面了。
嘉虹在惴惴不安的情绪中,没办法好好睡觉和上课。没过几天,他脸上便多出了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小长戟倒是终于磕磕绊绊学会了走路,他张开手朝着哥哥和雄父走过来,噗叽一下倒在家人的怀抱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咕咕?(哥哥)」
温格尔把小长戟抱起来,又把虫蛋也塞过来,一家人团在一起。小长戟很好奇哥哥为什么最近一直不开心,手脚并用爬过去,半个身子压在哥哥身上,嘴巴顶上去给嘉虹好几个湿漉漉的亲亲,「咕咕!咕咕!」
对于孩子来说,死亡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他们通常很难理解死亡的「永恆性」。
嘉虹被小长戟亲得满脸是口水,他那点悲伤和忧郁也被小长戟带歪了。「雄父,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虎南和雌父才、才死掉的?」
温格尔意识到这是绕不过的一个话题。
「不是的。虎南和雌父都不是因为嘉虹死掉的。」温格尔对孩子说道:「虎南喜欢嘉虹,雌父也喜欢嘉虹。」
死亡教育,是每一个孩子都要面对的一堂课。
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所有人都要面对死亡。
「那他们是怎么死得?」嘉虹还是无法接受现实。
他更愿意相信,「死」是「走」。虎南没有变成泥土,而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雌父也是,他只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没办法来到雄父和自己身边,并不是再也不能回来。
甲竣是被寄生体杀害的。温格尔还没有做好准备和孩子清清楚楚解释灭门之仇。
而虎南怎么死的,温格尔还真的不知道。
他把虫蛋挂在虫蛋兜里,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去找了四个雌虫。
卓旧说,虎南摔下悬崖死了。阿莱席德亚说,虎南是被春天的洪流冲走了。沙曼云倒是锲而不舍问嘉虹和小长戟,真的不想试一下死亡吗?话音未落被后面的束巨恶狠狠地踹了小腿。
嘉虹还是很难接受。他自己的小毛毯在火灾中烧毁了,现在抱着一个重新裁剪的小枕头作为安抚物。
四个雌虫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们中一部分,确实带过孩子。但身为兄长,他们对弟弟最多是饿不死的散养方式。精神层面的东西,四个人谁也没有特别关心过。
死亡?这个事情不是顺其自然地吗?
卓旧认为嘉虹需要儘快恢復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淡化虎南死亡带给他的伤害。阿莱席德亚觉得其他都无所谓,但每天晚上雄虫和幼崽一起睡的情况必须改善,再这样下去,他的口粮数量直线下降。
「这有什么问题吗?」束巨倒是最轻鬆的。没有小长戟这个麻烦挂件捣乱,他的工作效率直线上升。要非说烦恼,他和阿莱席德亚相似,也是对雄虫夜晚的时间分配极为不满。
沙曼云则想要怀孕。
「重点不是嘉虹的心态。而是嘉虹的事情影响到雄虫,从而影响到我们各自的利益。」阿莱席德亚总结,他大大咧咧地说道:「帮雄虫带孩子怎么样?一个人去睡雄虫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帮忙带孩子。」
卓旧没有意见。
沙曼云想要第一个和雄虫亲密。
而束巨一想到自己还要和小长戟周旋,血压直线上升,一连骂了三个「艹」。
他们定决策的时候,从没有想过征求雄虫的意见。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反正在他们四个人眼中,就算温格尔反抗了又有什么用处?最后不管他的态度是什么,结局必然是和他们四个人想要的是一致的。
「我不同意!」温格尔很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抗议,「你们不知道这个阶段,对嘉虹有多么重要。」
阿莱席德亚说道:「我们帮你杀死了寄生体,这个当做回报没有问题吧。」
「你杀死了卡利吗?」温格尔反问道:「我说的是卡利,不是寄生体。只要你帮我杀死了卡利,你要什么我当然给你什么。但你连那两个寄生体都没有处理好,你还来问我要报酬。」
阿莱席德亚快给气笑了。
沙曼云倒是稳住气,他说,「嘉虹是害怕死亡……我有一个主意。控制的好不会让小孩子死掉的。比如绳子、穿刺可以让他切身感受死亡。」
卓旧捂住脸,恨不得自己没有和这个谈死亡就疯狂的雌虫一起见面。
果然,温格尔气疯了。
他指着门口,一个一个把雌虫们轰出去。束巨和小长戟被殃及池鱼,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丢出来。「等等,先生。那是他们乱说话,艹,淦老子屁事。」
门打开一条缝,温格尔面无表情地露出半张脸。
束巨脸色大喜。
他还没有开口说话,温格尔把地上的小长戟提溜起来,重重地关上门。
「不是、这虎南死了,和我们有屁事啊?」束巨真的不理解,又不是他杀了虎南,怎么这火还能开到自己来。「死了就是死了。小虫崽伤心,是他自己太脆弱了,和老子有毛线关係啊。」
「温格尔阁下不这么认为。」卓旧决定把重任担回来,「不管我们闹出多大的事情,只要不波及幼崽,温格尔阁下都不会生气。这次束巨说错了话,也没见温格尔把气撒在小长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