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确确实实过了一年多。
卓旧给两个孩子带来了剥好的橘子。作为耐放的水果,橘子可以储存很长一段时间。可卓旧并没有私藏,他总是很小心地剥开每一片橘瓣,清理好橘络,再分给两个孩子吃。
不光是嘉虹喜欢卓旧,小长戟也逐渐被这个面善的大人俘获。
「阁下。您在想什么?」卓旧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您解决的吗?」
温格尔每每听到这些话,总会想起管家雌这样一个形象。他摇摇头,将虫族基因库的事情压在了心底。反而说起了其他雌虫的事情,「束巨最近心情不太好。那天很奇怪……卓旧,你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吗?」
「听说和阿莱席德亚闹了一些矛盾。」卓旧漫不经心地说着谎言。
「他们两个总是有矛盾。」温格尔把小长戟叫过来,摸摸他消退下去的红肿,感嘆雌虫强悍的恢復力,说道:「小长戟想雌父吗?」
小长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最喜欢的玩具是束巨做的一个小构架,可以拆卸,可以拼装。那天被沙曼云打,也是因为不想放下这个玩具。可是想到束巨一口一个小脏蛋,幼崽瘪瘪嘴,把头埋在温格尔怀里,瓮声翁气哼哼两句,表态不明。
嘉虹倒是很羡慕。
他想要找自己的雌父玩耍都没有机会,而唯一能给他带来长辈温情的虎南也已经去世了。「我可以带着弟弟一起去找大大玩。」嘉虹嘀咕道:「就是,大大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们。」
「怎么会呢?」温格尔详装生气,「谁会不喜欢你们两个呢?」
「他都喊弟弟是脏蛋。」
「那是……」温格尔提起来就生气,对幼崽们说道:「因为他是个笨蛋。哪一个雌父会不喜欢自己的小虫崽呢?他就是嘴巴太坏了。」
幼崽们终归是好哄的。
嘉虹和小长戟两个人穿好衣服,蹦蹦跳跳出去玩。嘉虹想起自己上次在束巨哪里做的能源灯,一直没有点亮,便想要和弟弟一起做这件事情。
两个孩子手拉手,慢慢走在路上。嘉虹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他对小长戟说道:「只要可以点亮灯,雄父以后床头就是我们、我们两个的小灯。」
小长戟重复道:「灯?灯!」
「就是亮亮的。」嘉虹迟疑片刻对小长戟说道:「就是太阳。」
戴遗苏亚山监狱没有太阳。
小长戟根本无法理解这一点。而嘉虹自然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他只能重复书本对这颗天体的描述,「暖呼呼的、明亮亮的,都是太阳。」
嘉虹笔画一个自己力所能及的圆圈,说道:「大太阳。」
两个孩子提着一盏小小的能源灯,一路走到了束巨所在的维修间。他们并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那些繁杂的器械和线头是从两个废弃的航空器上拆卸下来。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只需要把灯光举得再高一点,会看见无数串拘束环从天花板上垂下,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肉组织和鲜血。
「大大。大大,我来做能源灯啦。」
「雌雌,雌雌。」两个孩子敲门又叫唤。
他们的声音像是小鸟儿,把好不容易睡下去的雌虫叫起来。他双眼红肿,躺在一堆破铜烂铁里,脸上盖着一块雄虫脏污的贴身衣物。随着孩子们越来越急促的呼唤声,束巨的胸口也快速起伏。
他一个打挺将那些垃圾们扫在地上,正要高声咒骂起来,却想起来卓旧的话。
是了,还有通讯器。
束巨扒拉自己的头髮,满场子乱踢。他拉开门,居高临下看着两个幼崽,「叫什么叫,大早上的。」
嘉虹仰面看着束巨,灯光下他那双酷似雄虫的双眼闪烁着绚丽的磷光。小长戟也随之抬起头,两颊圆鼓,因为年龄小,那双眼睛里黑白分明。
「我们已经吃过午饭啦。」
「还有,额……锯子!」小长戟磕磕绊绊说道。
「是橘子啦。」
「锯子。」
看着两个孩子,束巨忽然有种荒诞的想法:如果当年和温格尔青梅竹马的并不是什么雌君,也不是什么甲竣。他们小时候是不是也和两个孩子一样?
他甚至有一丝短暂的悔意,认为自己不应该背叛了雄虫。
「丫的。」束巨含糊不明地咒骂起来,「进来吧,两个小讨债的。」
小长戟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嘉虹倒是习惯了束巨的嘴臭,他很快牵着弟弟的手,说道:「别管大大。他就是这样。哥哥带你去看太阳。」
两个孩子越过束巨,手脚并用爬过垃圾山。嘉虹带着小长戟扒拉半天,在里面找出了自己那就差点火的能源灯。
束巨大步上前,一脚把这东西踢烂。
他说道:「什么玩意儿。做这个有什么意思。」
嘉虹握紧了拳头。小长戟浑身都僵硬起来。两个孩子都并非爱哭的性格,反而是瞪圆了眼睛,用极为稚嫩的凶悍注视着这位前任星盗。
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成年已久的猛虎又岂会害怕两个小小的幼崽?
束巨说道:「这点没有什么挑战。垃圾都是垃圾。」他把两个孩子提溜起来,随便找个山坑一窝,转身去扒拉自己那些废品垃圾。
「哼。」小长戟嗷嗷叫,「是要给,给凶凶的!」
「就你丫的会叫唤。」束巨给自己幼崽一个弹脑门,「你们雄父缺一盏灯吗?有本事你们做个通讯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