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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格尔拒绝了。

他说道:「来到监狱之后,我总是在做梦。一些很奇怪的梦,灰色的平房、白色的棺椁、黑色的天空,遥远的地平线上投射一道晨曦……算了。过来吧,把我的笔一块拿过来吧,阿莱席德亚。」

阿莱席德亚站着不动。

「卡利已经走了。」他重复道:「心情糟糕的话,身体也会糟糕。」

温格尔不太清楚阿莱席德亚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他提起笑容,「我并没有很糟糕。卡利走了是一件好事……好了,阿莱席德亚去把我的笔拿过来吧。你认识那支笔的。」

大火中,阿莱西兽语词典被烧了一半,但笔却因为卡在缝隙中奇蹟地保存下来。只不过塑料制的笔头被高温熔化成奇怪的水滴状,阿莱席德亚拿在手里,用玻璃碎片将笔头削尖。

灯光下,锋利的笔尖渗透出黑色的墨水。

阿莱席德亚朝着温格尔走去。他脑子里闪过卓旧的计划,短短的一瞬间,却让他停下来冷漠地看了一眼门口。温格尔找了一个地方坐着,他似乎对自己可能永远留在监狱这件事情坦然了,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话。

「不要把笔头削得太尖,这样会刺伤你的皮肤。而且阿莱西兽语通常使用平头笔来写,咳咳咳。阿莱席德亚。」

温格尔感觉到雌虫的走神,「你在想什么?」

「想小蝴蝶这次要给我写什么字。」阿莱席德亚走过来,他半蹲下来,露出自己宽阔的背脊,轻轻地将脸贴在雄虫的膝盖上,「不是遗嘱,对不对。」

温格尔甩甩笔墨,回答道:「对。」

阿莱席德亚心中燃烧片刻的希望。他想到在自己给卓旧画的星图中,有一颗四季如春的星球。万事顺利,他们从预设的路线出发,行驶两天便能达到。

那颗星球有绿意盎然的树,高山上遍布发黄的石头和洁白的圣洁花,天空蓝得耀眼。他们可以租一套很小很小的别墅,穿过被漆刷成黄色、白色、绿色的栏杆,绕过一片怪柳林——那里有平静的大海。

是一个养病的好去处。

温格尔说道:「就是遗嘱。」

「小蝴蝶,我们会出去的。」

「我当然相信。」

「小蝴蝶。」阿莱席德亚低喃着,「是我们,不是我。」

他们可以去海边,住在一个没有人烟稀少的美丽星球。在院子里种满鲜花,阳台上种满绿植。天气好的时候,孩子们在高地上追逐着放风筝。通往海边的斜坡上,一阵轻微的马达声远远奏响。

温格尔嘆一口气。

他把笔头压在阿莱席德亚的背上,锋利的笔尖刺穿雌虫的皮肤,黑色的墨水流淌到微红的皮肤中。

「对不起。阿莱席德亚。」温格尔残忍地说道:「我也想活着。」

阿莱席德亚低下头。他抓住了雄虫的裤腿,那锋利的笔尖刀刮一样在他的身上行走。

「小蝴蝶呢?」

「我不知道。」

「嘉虹呢?」

「我也不知道。」温格尔重重地压了一下笔尖,他感觉到笔尖下的雌虫在颤抖,墨水因为不恰当的笔尖流淌地到处都是。温格尔不得不拍拍阿莱席德亚的肩膀,轻轻地劝说道:「别紧张,很快就会结束了。」

阿莱席德亚想到卓旧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仰面看向温格尔,「卡利已经走了。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我、卓旧、束巨、沙曼云,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再欺负你了。」

也许是病痛,温格尔说话速度慢了许多。

「没有人欺负我了。卓旧又和你说了什么胡话?」笔尖再一次划到阿莱席德亚的尾椎,墨水顺着雌虫脊樑的高低,一直没入到股(沟)中。

温格尔说道:「我病得太久了。」

他想去外面吹吹夏天微醺的风,想去晒晒清晨柔软的阳光,想推开窗户呼吸新雨过后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在夜明珠老宅的日子,甲竣总会挑选合适的鲜花放在温格尔能看见的地方。他和温格尔说,这些花对身体更好。天气合适的时候,甲竣会帮着雄父温莱把温格尔带到花园里,带着病弱的小雄虫晒晒太阳,到处走走。因为医生说,晒太阳总不会犯什么错。

可戴遗苏亚山监狱没有太阳。

这里没有夏天的风,没有第一缕晨光,更没有柔和的新雨。

温格尔在这种地方生活了一年半余,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也要被熬坏了。

阿莱席德亚知道了。他当然清楚雄虫是病了。可要他承认自己养不起温格尔这样残忍的事实,他又太不愿意了。

「我叫沙曼云过来给你看看。」

「谢谢。」温格尔勾起一个小小的尖。其实对阿莱席德亚说的话,并没有那么多。温格尔也没有打算进一步发展什么。谈到小蝴蝶的时候,温格尔也只是安静地带了一句,他很乖,作为收尾。

「我想看看你写了什么。」阿莱席德亚问道:「如果我可以遇到长老会的人,我能够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温格尔再一次拒绝了。

他一心只想要完成自己在雌虫阿莱席德亚身上的遗嘱。

一份只有阿莱西兽语学习者才看懂的遗嘱。

「我可以告诉你,我当年和卡利做了什么交易。」阿莱席德亚说道:「你不是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你想说,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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