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巨面前堆放着一大堆热气腾腾的烤肉,卓旧是一盘蔬菜沙拉,沙曼云是一迭又一迭的齁甜的奶糖,阿莱席德亚则是所有人中最离谱的,他要了一瓶酒。
「你们在吃什么?」温格尔问道。
卓旧停下手,他转过身给雄虫端来清淡的白粥,「沙曼云刚刚煮了一些白粥。」温格尔又意识到自己是一场大梦。阳光静静地停靠在门口,卓旧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动。
温格尔甚至感觉外面的雨声有气无力,比往常安静了太多。
「雨变大了。」沙曼云却在提醒卓旧,「笨蛋说,你准备的东西坏了。」
卓旧回答道:「我早知道这样。」
温格尔疲倦于纠结他们又隐瞒了什么。他看向门口,那束阳光所在地方,还是如此的光亮。
和戴遗苏亚山永恆的黑暗不一样。两个钟头了这片日光没有动,又两个钟头,他在一片滚烫中慢慢收尾。温格尔才端起白粥,慢慢地将绵柔的米吞下去两口。
他吃的比上次要多。
这就足够让雌虫们高兴的了。
「如果我们离开了监狱。温格尔活不过一天。」阿莱席德亚工作时,一边递扳手,一边和束巨说道:「我猜,卓旧一定让你别带雄虫走。」
「艹。就你能耐。」束巨骂咧咧,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阿莱席德亚说得对。
因为卓旧就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但那之前,束巨并没有感觉雄虫会如此脆弱。他一直以为温格尔此生会有无数财富,无数积分,会有无数人去爱他。
束巨自觉温格尔不需要自己。
可现在,他和其他人只要一离开戴遗苏亚山监狱,温格尔就完了。
「小蝴蝶晒晒太阳,好一些。」阿莱席德亚踢开一颗螺母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沙曼云同意了。」
「心臟的呢?」
「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束巨点燃火焰,看铁丝被融化,「别他丫的问老子。」
他想不出什么答案,又直觉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抬头去看,在斜上方的高架上,一顶吊起的发动机正在缓缓发光。光线穿过一道道门槛,最后将最温柔的余温挥洒在雄虫的门前。
束巨朝着那走了几步,整颗心都在发烫的光线中颤动。
他记得卓旧去给雄虫画全家福了。
雄虫房间内。
「温格尔阁下。」卓旧拿出自己的画纸,轻轻地摊在温格尔面前,「您看看,这样画合适吗?」
温格尔把枕头靠在背后,打量着这幅画。可能是因为有了阳光,他错觉卓旧在笑。
「你很满意这幅画吗?」温格尔问道。
卓旧慢慢地看过画像上的夜明珠闪蝶全家,说道:「这是您说了算。」
「我看到你在笑了。」温格尔把画卷捧在手心,凑得更近一些。
卓旧摸摸脸,解释道:「您看错了。那是脸上的阴影。」
监狱没有彩色颜料。卓旧所有的画都是用炭笔勾勒出来,黑是黑,白是白。温格尔用手拂过画卷中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他忽然想起拍照那天,雄父非要去把一个丑陋的胸针别在衣服上。
那天也是一个大太阳。
自己穿着正装,热得用手扇风,甲竣给自己找了一杯水解渴。他们躲在树荫下,看兄长和雌父们一起排位次。温格尔依稀记得自己聚在眉峰的汗珠一下子流淌到眼皮上,蒙上一层温吞吞的、模模糊糊的水幕。
「温温。」甲竣弯下腰给少年的他擦汗,「我带你进屋躲躲。」
这一下,泪水和汗水掺和在一起,温格尔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只觉得铙钹似的太阳扣在自己头上,眼泪不顾自主的意愿掉下来。
卓旧弯下腰给他擦拭眼泪,「阁下。」
温格尔睫毛上挂着沉甸甸的泪珠,他看着这个技艺高超的雌虫,「谢谢。画得很好。」
卓旧用指腹一点一点揩去雄虫的泪痕。「画得您喜欢,就好。」
温格尔想起,他们还有一张画。一张监狱的全家福,那里面不再是他的夜明珠闪蝶家,而是监狱和监狱里他所拥有的新的家人。他问道:「另外一幅怎么样?」
卓旧把夜明珠闪蝶全家福贴在墙上。他说道:「您想看另外一幅吗?」
温格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全身都绷紧,想着怎么回话,三个孩子一起回到屋子里。卓旧也不再询问温格尔更多,他把嘉虹叫到了身边,让孩子点点全家福上的人是否齐全。
「这个是谁?」
「雄父的雄父。」嘉虹说道:「我的祖雄父。」
「这个是谁?」
嘉虹说道:「是我的雌父。不过,他比我上次看到的要更大一些。」
温格尔颇有兴致地听着,两个无所事事地雌虫幼崽便想办法吸引温格尔的注意力。小长戟爬上雄虫的床,把没有发育好的小蝴蝶着急哭了。两个孩子当着温格尔的面,笨拙地吵了一架,那样子完完全全是束巨和阿莱席德亚吵架的翻版。
不过此后,温格尔便睡过去了。
他的体力还是一个大问题。
纺织者维利亚之后,他的精神触角便纠缠在一起。好几次温格尔在梦境中都企图让它们如从前一般听从自己的话。可每一次都只能成功的时间都不长。八天之后,温格尔才终于发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