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她现在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还是不要戳破为妙。
万一芬妮生气之下突然又想起了刚才他和尤斯神父令人尴尬到爆炸的那些话,那就大大不妙了。
因此,小汉斯乖乖地闭上了嘴。
待到黑暗已几近消散时,他扯了扯少女的袖子:「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芬妮说,「我还没看够。」
「你看旁边。」安徒生指了指附近的街道。
那些临街的商铺和房屋,此时都亮着灯,儘管有一段距离,但两人都看到,所有窗户旁都站满了人,他们全都朝着教堂这边看了过来。
「现在我们在阴影处,还算隐蔽,可是等下神父把这附近都点亮了,大家就会看到我们。」安徒生说,「你也不想让今天的事传到你父母耳中,况且,咱们还是学生,不管对神秘再感兴趣,还是在暗处更为安全。」
「对,你说的对,很多神秘故事的主人公都是死于好奇心的学生。」芬妮赞同道,「汉斯,我们快走。」
安徒生带着她从城镇旁边的小路绕回到了学校门口,他告诉芬妮,尤斯神父已经完全脱险,并且用神秘的手段送来了酬劳。
「我的酬劳是……是之前的隐身树叶。」安徒生说,「至于你的,你可以回去想想,自己想要什么,明天晚上我们图书馆见。」
「呼,我感到自己像是在做梦。」芬妮捂着发烫的脸,「汉斯,你不回寝室吗?」
「不,我还有事。」
他用「隐身树叶」把芬妮送回到了房间。
等安徒生走后,芬妮倒在了床上,她抱着枕头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在柔软的床铺上来回打起了滚。
……
出了学院,一直藏在安徒生头髮里的拇指才钻了出来。
「呼~」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服,说道,「每次看到芬妮姑娘,我都能感到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感。」
不知从何而来?
安徒生冷笑出声。
「你失忆了?」他说,「前不久不是才拉了人家一口袋?」
「汉斯,咱们快去抓人。」拇指匆忙地转移了话题,「神父发了那么大的光,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到!快快,快跑起来,那个人肯定在逃跑的路上,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我有布置。」安徒生伸了个懒腰,「她跑不掉的。」
「咦?」拇指狐疑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布置了什么?我一直在你旁边怎么没有看到?」
「她几次三番赶我离开诊所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安徒生不紧不慢地朝镇上走去,这一晚上,他来回奔波了很多次,现在竟然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了。
拇指撇了撇嘴:「吹牛吧你。」
可是安徒生真的一副尽在把握的样子,倒是让拇指心里嘀咕了起来。
汉斯这小子,居然还学会了故弄玄虚吊人胃口这一招。
安徒生就这样慢吞吞地走到了镇子,时间距离刚才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的镇中心广场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原本神父出事的地方,地上却多了许多的脚印,那些脚印有男有女,最后都消失在了通向教堂的石子路上。
很明显,神父恢復正常后,附近观望的市民们全都涌了出来,他们大概以为这是一次类似于神迹的事件,开始向神父祈求祝福。
「都去教堂了。」安徒生侧耳听着周围植物的轻语声,「还没有出来。」
尤斯神父这次因祸得福,估计今天过后,教堂每天都会人满为患了,他也会收穫一大批最虔诚的教徒。
安徒生这才隐去身形朝着诊所的后门走去。
「你还去那里干什么?」拇指着急地说道,「人肯定早就跑了。」
安徒生摇了摇头。
他走到后门处,透过诊疗室的窗户,看向了屋内。
儘管夜已经深了,但里面依旧还有零星几位等待治疗的病人,那位看起来一脸过劳模样的医生眼圈更黑了,他正奋笔疾书地写着药方。
护士则眉头紧皱,时不时朝外面看上几眼。
她竟然没有离开。
「汉斯,现在怎么办?」拇指趴在安徒生耳朵边,轻声说道,「真是出人意料啊,她是聪明还是愚蠢呢?」
「等等看就知道了。」安徒生的目光落在了诊疗室角落的地板上,那里正安静地躺着几片白色的小小花瓣。
那是冬日少见的花朵,正是之前安徒生送给那位进入诊所的孩子的花。
只要花朵被带进诊所,其中几片由精神力伪装成的花瓣就会自然脱落,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让安徒生能够隐约感知到诊所内的情况。
所以他知道,那位护士并没有逃跑。
安徒生并不想引起太大的骚动,他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一位病人也离开了。
黑眼圈医生打着哈切,一副随时会倒地睡着的模样,护士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医生随意地摆了摆手,敷衍地哼哼了几句就推开诊所大门离开了。
现在诊所里就只剩下护士一个人。
安徒生十分有耐心,并没有贸然进入。
他站在窗外,看着护士仔细地清洗了所有的医疗器械,整理着各种瓶瓶罐罐,接着又把桌面和地板都清洁了一遍,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